她做不到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沉默许久,苏磬音便又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因为前天晚上,我三更天便醒了,可你之后骗了我。”

    “我这两日里,便总是忍不住想起这事来,忍不住琢磨你是为什么要骗我,你半夜出去那么久,到底与苗太医在一处做了什么?”

    “因为这个,我这两日才有些不对,叫你察觉了。”

    苏磬音也认真看向面前的齐茂行:“其中的缘故,我不能知道吗?你可以说吗?”

    真正问出口后,她的心下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问出来也好的,她轻轻的咬了下唇,心下也已经在为对方寻出了各种解释——

    或许,也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缘故,说不得,就是齐二随口一提,记错了时间呢?

    那她岂不是庸人自扰,又白白浪费了这两日相处的时候?

    可齐茂行坦然的神情却是猛然一窒。

    一派凝滞间,德音堂外,奉书匆匆跑了进来:“二爷,二爷!外头来了一人,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要立时来见您。”

    奉书虽然跑的已经很快,但他这话却并没有早传多少,因为他口中传旨的人,这会儿就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不落的紧跟着到了院内。

    来人一身布衣,短打包头,但整个人都是立的笔直,站在原地抱拳开口,浑身便都透着一股军士的气质:“先帝驾崩,太子有令,召将军速速回城护驾!”

    “将军,山陵崩,按着规矩,为防不测,九城城门紧闭,得新帝旨意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属下已备了快马,殿下口谕,要咱们消息传出来之前,赶回京城听命!”

    说完之后,传旨之人便站在了一旁,只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齐茂行,显然,是要他立刻、马上就起身回京去的意思。

    什么快马?什么护驾?

    苏磬音都来不及国丧震惊,便满面震惊的的抬头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日头都在西边,只剩了红黄的一线,这个时辰,莫要因驾崩封城了,便是没有这国丧,顶多半个多时辰,进出的城门就也该关闭了!

    齐二的腿还废着,坐着轮椅,这么点儿时间里,他怎么可能回得去!

    太子这是在传什么糊涂的旨意?

    她愣愣转身,但是在看见齐茂行表情的一瞬间,所有的阻拦与疑问却都生生的哽在了喉咙里。

    齐二的面上没有一点为为难诧异的神色,他点头应是,只有向她看过来的眼神里,便满是毫不遮掩的歉意与担忧。

    他的脊背挺直,就这样当着苏磬音的面,长腿一迈,便一支孤松般,挺拔至极的站了起来。

    “磬音,你好好待在这儿,等我回来找你,我在庄子上给奉书留了人,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也送你回苏府去。”

    苏磬音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双杏眸盯着他,一言未发。

    齐茂行在这样的目光下心头既沉且涩,但他却是实在没有再与她多解释的时间,说罢这一句嘱咐之后,他欲言又止的张张口,便再不能耽搁的猛地转身,大步冲着院外匆匆而去。

    苏磬音沉默的看着齐茂行身姿矫健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帘。

    正是日暮,再过不久,天色暗下来,就又是该睡下的时辰。

    但她却忽的觉察,自己刚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何处归程】扔了1个火箭炮 、【啾啾啾肥】扔了1个地雷,感谢支持么么哒~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慢慢飞的虫 2瓶;华少、阿红、笼中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回禀殿下, 叛军已降,逆臣大皇子也已然伏诛,押在宫外,请殿下发落。”

    “大皇子与六皇子府, 张大人已带人抄禁, 余党仍在清查。”

    帝王寝宫, 乾德内殿内,一身玄底龙袍的太子端坐下首, 低头静静听罢了齐茂行沉声禀报。

    虽是喜讯, 但殿下却也并没有欢心鼓舞的模样,只是神色温和点了头:“好,茂行你也不必在外头守着,累了两日, 来坐下喝碗汤。”

    宫中被贵妃与大皇子母子把持多年, 宫中禁卫错综复杂, 又未必都是一腔忠心,殿下虽为储君,但如今情势未明白, 越是在这最后的时候, 便越是要小心功亏一篑。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而不论本事还是忠心,齐茂行,都是太子殿下最放心的亲信护卫。

    自打他被急召回京之后,就一直护卫殿下身旁,寸步未离,若说累了,自然也是十分辛苦的。

    不过齐茂行面上却无丝毫疲色, 不过闻言却并未推辞,只恭敬谢恩之后,便当真在殿下对面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见状笑了笑,漱口净手,便当前站了起来:“你慢慢吃,孤去瞧瞧父皇。”

    齐茂行恭敬应是,但等着太子进了内殿,他便也一口饮尽了手中肉汤,站起身,门神一般,面无表情的守在了内殿外。

    虽然自前日起,九城城门紧闭,京中便隐隐传出了山陵崩的风声,但实际上,那只是殿下为了逼出大皇子一党,而故意传出的流言。

    承元陛下如今就正躺在内殿,身旁除了一个贴身的总管大太监在阴影处等着服侍,偌大的寝殿,便再无旁的宫人。

    一派昏暗之中,年迈病重帝王双目浑浊,呼吸如被堵了的风箱一般,每一次都发着艰难至极的嘶响。

    承元帝虽然还并未当真驾崩,但距离驾崩也就只差最后一口气了,而这最后一口气息,都摇晃的像是台上摇摇欲坠的残烛。

    “儿臣给父皇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