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眼前一亮,连忙摇头说:“风叔,就算是我有机会做太子,做天子,你也是我的风叔,皇家也有亲戚的,就算是陛下看到长公主姑奶奶,也是阿姊长阿姊短的不离口,你说是吧。”

    卫风听到他提起长公主,想起长公主临终前挚热的眼神,他心神一滞。要想振兴卫家并不难,不管现在帮不帮太子,他都有把握重兴卫家,只要紧跟着天子的步伐,获得他的欢心,太子就算倒了,将来他也是辅政大臣之一,霍光这个本来的胜利者已经失了一招,另外几个人和自己的关系都不错,想来保住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是没有问题的。可是问题是十几年之后呢?

    眼前这个刘进,是不是比太子更可靠一点?卫风看着刘进,脑子里飞速的思考着。

    “皇孙。”卫风露出微笑,轻轻的拍了拍刘进的手:“你放心,我奉了陛下的诏书,现在赶去长安就是要救太子的,不管他是否有罪,我都要将他活着带到陛下的面前。”

    刘进松了一口气,既然这么说,只在太子在卫风赶到长安之前还活着,保命是不成问题了。

    “不过,我只负责殿下的死活,殿下能否开脱自己的罪名,能否重新获得陛下的欢心,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我可就说不准了。”卫风看着刘进的眼睛,欲言又止。

    “风叔教我。”刘进看出了卫风还有话,但是他有顾忌,不好全说出来,连忙请教。

    “皇孙,此去甘泉宫还有半日路程。”卫风指了指甘泉宫方向,“我听无且说过,博望苑曾经派他去见陛下,可是没见着,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刘进点点头,他也正愁这件事呢,万一到了甘泉宫还是见不着陛下,那可怎么办?不过好象问题也不大,既然卫风去救太子了,太子的生死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不要以为我把太子救回来了,就万事大吉。”卫风似乎看透了刘进的心思,他淡淡的笑道:“如果不能保住太子之位,你们一家……”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进豁然惊醒,被废的太子就算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后继之君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我该如何?”刘进着急的问道。

    “我此去长安,不过两日路程,再把殿下带到甘泉宫,又有两三日时间,你在这五六天的时间内,不仅要见到陛下,还必须保证能说服陛下相信太子殿下是无辜的,确实是被江充等人诬陷的。”

    刘进没有说话,他有些明白了卫风的意思,只有他让陛下相信太子是无辜的,太子回到陛下的面前的时候,身上才不会挂着一个叛逆的嫌疑,而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太子。

    他点了点头:“我一定尽心去做。”他又有些担心的说:“假如有人挡道怎么办?”

    卫风笑了,看来这个刘进聪明得多,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玩鬼了。他笑了,答非所问:“皇孙,殿下做了三十年的太子,曾经是陛下最看中的继承人,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虽然说有奸臣从中作祟,可是殿下的性格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皇孙,你要更多的向你的皇大父学习,吸取你阿翁的教训,才有可能成功。”

    刘进想了想,站起身向卫风深深一揖:“多谢风叔指教,如果这次能逢凶化吉,刘进一定不敢忘了风叔的教诲。军情紧急,还请风叔即刻起程赶往长安,进这就赶到甘泉宫去面见皇大父。”

    “愿皇孙马到成功!”卫风还了一礼,翻身上马,带着护卫绝尘而去。

    刘进看着卫风远去,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处,想了又想,把卫风说的话又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这才重新上了车:“走,我们去甘泉宫面见陛下。”

    卫风纵马奔出去几十里路,这才缓缓勒住了缰绳,他很想回过头看看刘进还在不在那里,虽然他明知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到。忽然之间,他觉得有一种无力感,振举卫家,振兴卫家还得依靠皇权,能兴多少年呢?皇帝可信吗?没有一个皇帝可信,刘进现在看起来比太子更可信一些,可是究竟可信到什么程度,卫风心里并没有底,他比旁人多了一些认识,知道朝堂的争斗远比战场来得更险恶,没有哪一个家族能永远兴盛的。而现在皇权又是如此的强大,想要走另一条路又根本不现实,他自己的那个设想究竟能不能实现,心里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依他的性子,眼下最好亲手杀死太子才能痛快,可是杀死了太子,还得扶立另一个新君,最合适的莫过于年幼的弗陵,钩弋夫人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心里明白得很,可是真要弄死了太子,扶立了弗陵,九泉之下的阿翁、阿母会怎么想?皇后卫子夫怎么办?自己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吗?恐怕未必。

    政治,在于妥协,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卫风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可是短时间内又无法逃避这个悲哀的现实。

    李广利,你有没有本事在两天之内整死太子?卫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

    第149章 代价

    李广利确实想在两天内整死太子,可是他又不想亲自动手,杜宇虽然不说话了,可是李广利感觉到了他隐隐的担心,虽然他觉得杜宇想得太多,可是基于一直以来对杜宇的信任,他还是部分采纳了杜宇的意见,让马何罗打先锋,就算是个折衷的方案。

    马何罗的表现让李广利又喜又忧。喜的是这个嚣张得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家伙第一天的进攻吃了闷亏,损失了四五百人,十几辆武刚车,却只碰了一下宫门,连宫墙都摸着,算是丢了面子。忧的是,李广利扪心自问,如果他去进攻,也是同样的套路,甚至连那个用武刚车组成掩护的巷道他都想不出来。

    这个马何罗有两下子,如果这次真让他立了功,升了职,只怕以后会多出一个对手。李广利的心里暗暗有了计较,继续让他进攻,在必要的时候,不能让他立功。

    “马大人,进攻受阻,可有什么打算?”李广利微微的笑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打量着马何罗。

    马何罗很不爽,他看不起李广利这样的将军,要不是有他妹妹李夫人,他这样连一个普通的郎官都不如的庸才根本没有资格当将军。可是形势逼人,李广利再无能,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马何罗想要攻进长乐宫去,还要向他低头,请求援助。

    “多谢将军关心,虽然小有挫折,可是刘公子已经想出了对策。”马何罗挤出一脸的笑容,指了指刘靖说:“还请丞相和将军安排些人手,将武刚车联结在一起,这样才能抵挡上面扔下的擂木。”

    “原来是靖儿的主意啊。”李广利笑了,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白,我当是你马何罗的高招呢,原来如此。马何罗听得分明,却不动气,现在要求人办事,当然要客气了一点,等我攻破了长乐宫,再看你怎么笑吧。他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李广利,脸上保持着谦卑的笑容。

    “既然如此,安排人连夜准备吧,明天一早攻城。”李广利说完,也不问马何罗的意思,摆了摆手,一拂大袖,起身走了。

    马何罗气得火冒三丈,却无法可想。丞相刘屈氂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冲着马何罗一招手,呵呵笑道:“马大人,不要急,来来来,坐下吃点喝点,你也辛苦了半天了,休息一下吧。”

    “谢丞相。”马何罗坐在刘屈氂的面前,将面前的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大人,如果武刚车准备好了,明天能攻破长乐宫吗?”刘屈氂对马何罗粗鲁的举动十分厌恶,但是却把这些厌恶掩饰得极好,白净的面皮上全是温和的笑容,让马何罗郁闷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一些。

    “回禀丞相,如果这些武刚车能挡住上面的擂木的话,我手下的羽林郎就可以不惧宫墙上的攻击,直抵长乐宫门下,撞开宫门,万事大吉,丞相手下有这么多的兵马,进宫之后对付那些囚徒,还不是手到擒来?”马何罗说着,举起酒杯对着刘屈氂示意了一下,又转向刘靖笑道:“公子足智多谋,足堪大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有公子相助,丞相这次一定能大获成功的。”

    刘屈氂大乐,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这么聪明呢,看来这次让他参与进来,是个锻炼他的大好机会。他谦虚的摇了摇头:“犬子无知,不过胡言乱语罢了,有失礼之处,还请马大人勿怪。马大人武艺精湛,深通兵法,还请不要嫌他愚鲁,略作点拨。”

    马何罗是个粗人,听到这样的话最开心了,他哈哈大笑,将杯中的酒饮尽,抹了一下酒渍淋漓的胡须笑道:“丞相大人说笑了,我肚子里这些货色,哪里敢指教公子,公子若有心,跟着看上两日,也就明白打仗是怎么回事了。打仗吗,兵法当然是要学的,可是如果死读书,那也学不到真正的兵法,不过是个赵括之流罢了,真正上了战场,还是一败涂地。”

    刘屈氂暗自发笑,举杯相劝,三人谈笑风生,倒也是相见尽欢。

    长乐宫内温室殿,太子、皇后、詹事陈掌、太子少傅石德、宾客张光等人坐在一起,也在谈论战事,不过他们的表情严肃多了。张光将西门战事的经过向太子汇报了一遍,最后说:“箭矢没有问题,将士们经过这半天的战斗,最初的紧张也过去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擂木不足,估计明天再用半天,也就消耗殆尽了。”

    陈掌近七十岁了,不过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倒还精神,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记得以前用擂木,可以用绳子捆住的,扔出去还可以再收回来,为什么这次却没这么办?”

    张光笑了笑:“用绳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在城上建绞架,只凭人力,是很难将擂木再收上去了,我们准备得很匆忙,来不及在门楼上架设绞架,故而无法收回。”

    “哦。”陈掌恍然大悟,他抚着胡须想了想,又说:“既然如此,那就多备一些擂木就是了,反正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

    太子皱着眉头,苦笑着说:“哪里还有擂木?”

    “这有什么难的。”陈掌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自从王太后过世之后,长乐宫都闲了三十多年了,太子如果登基,皇后就要移驾长乐宫,难不成你就让你的母后住这年久失修的地方?”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掌的意思,是让他把长乐宫里的这些宫殿全给拆了,大梁全部当成擂木,主意倒是不错,长乐宫里大小宫殿二三十座,就是大梁也有上百根,足够用几天的。只是这样一来,这长乐宫就彻底毁了。

    太子有些犹豫,陈掌笑了:“殿下,这是打仗,打仗哪有不损失的?你都从长安城退到长乐宫来了,不就是想损失小点吗?陛下一定能体谅你的苦心,不会责怪你的。真要打败了,你就算保全了长乐宫,又有什么用?到时候不光是你,你的母后,儿子,女儿,还有那刚出生的孙子,全部得死于非命,殿下觉得他们不如这些宫殿吗?宫殿拆了,还可以再修,人死了,就不能复活了。”

    “据儿,你姨父说得有理啊。”卫子夫也觉得陈掌这个办法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