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看了一眼众人,又跟着问道:“事情再往前推,小王爷手下虽然有四千人,可是他有辎重要带,还有三千俘虏要看守,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最多三千人,李陵手下可是五千人,以李陵的能力,五千人打小王爷的三千人,可谓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他还等着小王爷的辎重补充军粮,他为什么捺着性子跟了小王爷两天?一直跟到乌桓人的眼皮子底下才到手?”

    银鹰更傻眼了,那个来报信的射雕手也感觉出了异样,李陵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卫风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赵破奴等人,接着又问了一句:“还有一个问题,李陵的五千人出现了,左贤王的三万大军在哪里?他们既然已经夺回了辎重和俘虏,是不是还有必要一定要抓到小王爷这百十个人?”

    众人沉默不语,各自皱着眉头苦思。过了一会儿,钱子墨忽然“嗷”了一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众人立刻把眼光转向他,他被众人看得一愣,随即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把小王爷当成了一个鱼饵,在钓一条更大的鱼,好挽回这次入侵无功而返的损失?”

    “你是说,小王爷是他们故意放在那里的,目的就是要引别人来?”杨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有道理,李陵在明,左贤王在暗,如果有人冒冒失失的去救小王爷,正好被他们迎头痛击。日,这家伙够阴的?一口吞掉了小王爷的人马还不满足,还想把援军也吃掉,这胃口也太大了。”

    卫风笑了,他刚才就料到了李陵的围点打援的可能性,但是他特意不说,就是让手下人去思考,去捉摸李陵的用兵方法。他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钱子墨和杨龙:“你们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如果去的话,他的人马并不占优势,占不到什么便宜,应该说他的目的可能不是我们。”

    “是我们乌桓人。”银鹰忽然叫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流,神情十分惊恐。

    “你们乌桓人?”卫风不解,他想了想,刚要再问,银鹰抢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卫风的手臂,都快哭了:“将军,请速速出手,李陵的目标说不定就是我们难楼王。”

    “难楼王?”卫风更不解了。

    “大人,得知小王爷有危险,难楼王十有八九会亲自出马,他不可能把最后的两万精锐交到别人的手里。”银鹰急得话都说不周全了,他犹豫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卫风连连磕头:“将军,将军,请你救救我家王爷吧,只要你救出我家王爷,银鹰愿意把这条命交给将军。”他的话音未落,另外六名射雕手也跟着上前跪倒,大声叫道:“请将军出手,我等愿以命报答将军的大恩。”

    卫风愣了一下,随即禁不住乐了,他让李禹好好对付银鹰等人,就是想收买他们,只是时日尚短,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没想到这件事一来,倒逼得银鹰主动卖命了。他想了想,弯下腰去扶银鹰:“银鹰,你放心,我和小王爷有交情,当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我们要商量一下怎么个救法,你说是也不是?”

    银鹰以为卫风还在推托,他霍的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柄短刀,李维一见,面色大变,想都没想,冲上来拦在卫风面前,飞起一脚踹在银鹰的胸口。这一脚虽然事出匆促,可是力量并不小,一脚就把银鹰踢得倒翻在地。王汉、秦子林随即扑了上去,银鹰还没回过神来,两把明晃晃的战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另外六个射雕手也跟着被扑上来的玄甲卫士摁倒在地。

    第042章 血誓

    “大胆狗奴,竟敢持刀要挟将军大人?”李维抬起手臂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穷凶极恶的骂道。

    “将军,将军,误会啊,误会啊。”被摁倒在地的银鹰一听,急得连声大叫。

    “放开他。”卫风对着王汉和秦子林示意了一下,又挥手让玄甲卫士松开那六个射雕手,他相信以目前的情况,银鹰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李维十有八九是护主心切,有些过敏了。

    李维犹豫了一下,挥手示意放开银鹰等人,但他自己还是紧握战刀,目不转睛的看着银鹰,一旦他有异动,随时可以把他斩于刀下。

    银鹰挣脱了王汉和秦子林,捡起地上的银刀,一把撕开自己的皮袄,用力在胸口划了一刀,鲜血立刻迸射出来,他面色不变,大声叫道:“将军,我愿立下血誓,只要将军救出我家王爷和小王爷,我银鹰愿终生做将军的奴隶,绝不反悔。”

    卫风被银鹰的刚烈和护主的迫切感到了,他怔怔的看着银鹰,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那六名射雕手也跟着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同样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一刀,齐声喝道:“我等愿与银鹰一起发誓,只要将军救出我家王爷和小王爷,我等愿终生做将军的奴隶。”

    “将军,匈奴人、乌桓人确实有这种习俗,一旦发了血誓,绝不反悔。”赵破奴凑到卫风的身后,轻声说道:“看来他们确实是担心难楼王和白鹿小王爷,要不然不会发这种毒誓的。”

    “诸位快快请起。”卫风感慨不已,再次上前去扶银鹰。银鹰咬着牙摇摇头,盯着卫风的眼睛不肯起来:“请将军答应我等。”

    卫风苦笑了一声,只好点点头说:“我答应你便是了,不过你也得起来包好伤口吧,要不然我救出你家王爷,你们却死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银鹰一听卫风答应了,立刻大喜,这才站起身来。赵破奴一笑,叫过人来给他们上药,包扎伤口。卫风一边看着银鹰抱扎伤口,一边问道:“乌桓山只剩下两万精锐了吗,居然要难楼王亲自出马?”

    银鹰有些愧色,他犹豫了一下:“不瞒将军,我乌桓附近还有两三万人,只是……他们……”

    “你们要防着我大汉,是吧?”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增忽然插了一句嘴。

    银鹰面色胀红,低了头,半天才说道:“是。”

    卫风恍然大悟,白鹿曾经跟他说过,乌桓人四面为敌,兵力不敷使用,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要接应白鹿,只得难楼王亲自出马了,怪不得李陵这么胆大。他转身大步走到地图跟前,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回过头对银鹰说道:“依你的估计,难楼王现在有没有到乌海子?”

    银鹰想了想:“应该快到了。”

    “好。”卫风一挥手,大声说道:“你立刻派人飞马通知楼难王,让他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银鹰愣了,“那小王爷怎么办?”

    “小王爷不会有事。”杜宇忽然插了一句嘴。他自从上次说服乌桓人以来,一直跟着卫风,但是战阵上的事情,他也插不上什么嘴,一直不显山不显水的,赵破奴等人甚至不知道他的来历。现在看他一个生人居然插嘴军事,不免有些不快的瞪着他。杜宇也不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卫风的脸色。卫风脸色很平静,他看了一眼杜宇,忽然笑道:“子玄,还是你走一趟吧。”

    子玄是杜宇的字,但是平时很少有人这么叫他,他在长安城的时候,没人愿意理他,在李广利府,李广利都是尊称他为杜先生,也很少称呼他的字,只有卫风称呼他的字,尊敬之中透着一份亲热。

    “愿为将军效劳。”杜宇露齿一笑,拱手一揖。

    “银鹰,你派一个人跟着杜先生去见难楼王,相关的计划,他会跟难楼王说清楚的。你放心,这次不仅要把小王爷救出来,我们还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卫风笑嘻嘻的对大惑不解的银鹰说道。他的话说得比较快,银鹰听得不太明白,但是卫风说会救出白鹿的意思他听明白了,这才放了心。

    卫风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了使者,随即和手下商量了一下,胡骑营为前锋,其他三营随即跟上,气势汹汹的向乌海子杀去。

    李陵一手搂着莫里娅,一手握着他那只心爱的犀角杯,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盖娅微笑着看着他和他怀里的莫里娅,她不管仗怎么打,只要眼前这两个人平安,她就心满意足了。莫里娅意外的平安归来,让提心吊胆了几天的她一下子放松下来,当她听莫里娅喋喋不休的说起那个年轻人的汉人将军对她的照顾之后,爱屋及乌,她对这个和善的汉人将军也有了几分好感。

    莫里娅自从回到父母身边之后,总是喜欢向李陵和盖娅讲述她在汉人军营的事,卫风如何优待她,不把她当人质,陪她玩,还特意给她做了一身漂亮的皮甲,晚上还给她讲好听的故事。她还得意的告诉李陵和盖娅,卫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一直以为她的阿爸叫昆邪,是匈奴人的大当户。李陵心里明灯也似,但是他并不点破得意洋洋的女儿,只是不停的喝着酒。

    卫风通过莫里娅带给他的话,经过莫里娅得意的讲述,他已经了如指掌。只是他想不出来,卫风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能让他既对得起列祖列宗,又不用面对那个杀了他一家的天子。

    他十分好奇,恨不得卫风就在眼前,好抓住他问个明白。在匈奴十年,他哪一天不想着回到自己的家乡?上次李禹来,带着天子的亲笔赦免诏书,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考虑到最后,他还是无法接受再向一个灭了他族的仇人低头叩拜。

    跟着那个喜怒无常、老而昏庸的天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情?

    李陵犹豫不决。

    “阿爸,没有子孙祭拜的人,是不是要成为孤魂野鬼?”莫里娅经常胆战惊的问他。

    “阿爸,我的曾祖真是那个飞将军吗?”莫里娅经常带着几分得意的问他。

    这些话,象一把钝刀一样,缓慢而坚决的割着他伤痕累累的心,让他心痛如绞,睡不安席。

    自己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是名将李信的后人,李家世代清白,自己是大父李广最看重的孙子,为什么现在却成了家族的耻辱?为什么本当为李家光宗耀祖的他,却让陇西李家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时邪?命邪?李陵常常的拷问自己。特别是当他想到宁可在北海放羊的苏武以及那些坚贞不屈的汉臣时,他的心就象被老鼠啃一样难受。

    自己竟成了一个匈奴人!

    他很想见见卫风,见见这个也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的年轻人,看看他是不是如李禹所说,真的脱胎换骨,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智慧。他想问问卫风,他应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洗刷他带给李家的耻辱,又不用面对那个让他敬重而又怨恨的天子。

    “大王,左贤王来了。”一个侍从在帐门口不轻不重的叫了一声。

    李陵皱了皱眉,他坐起身,松开了莫里娅,莫里娅站起身来,拉着刚刚站起身来的盖娅正准备到后帐去,昆莫大步走了进来,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中的马鞭:“妹子,不用回避,我们都是一家人,讲那么多虚礼干什么,搞得跟那些汉人似的。”他话刚出口,又想起李陵就是汉人,连忙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左校王,我可没有说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