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看样子真留不住人了,祁果新丧气完了又给自个儿鼓了劲儿,也对,坐那么久做什么?看没看中人家姑娘,只一眼就足足的了。

    她迈步追出去,一把拽住皇帝的袖口,把周遭的宫人都给吓了个半死。

    横竖皇帝纳过很多回小老婆,已经很有经验了,祁果新觉得没什么可羞臊的,干脆直问了:“万岁爷,您觉着方才的几位姑娘怎么样?您要觉着合适,奴才这便去求皇太后下了懿旨……”

    皇帝没想到她还有脸追出来,手臂上受了力,毫不犹豫地甩开,冷冰冰地哂笑着,“皇后,你不是早前在朕跟前夸夸其谈,说什么亲事要俩人都愿意,否则会造就一对怨偶?怎么的,这是想给宫里一口气造四对?”

    祁果新本来小跑刚停下就没站稳,再是被皇帝甩手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打滑,“哎哟”的高亢一叫唤,眼见着就要屁股着地狠狠坐下去。

    帝后说话,宫人们都有眼色地离得很远,事发突然,没人赶得及救她。

    皇帝一半是因为来不及,一半也存心不想兜搭她,眼睁睁地打算看她摔个屁股蹲儿。

    祁果新心都提到了喉咙眼儿,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一国国母,万目睽睽之下,竟然摔了跤,这要是传了出去,她可还怎么做人。

    动作比想法反应得更快,两条手臂闪电般迅速攀住了臂及范围内唯一的物件儿——一堵肉墙,紧紧贴了上去,稳住了身形。

    周围紧张到家的宫人霎时全转变为了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小聋瞎。

    祁果新心跳咚咚猛捶,保全了名声,喘口劫后余生的气。也罢,是她举动无礼在先,就不追究皇帝见死不救的责任了。

    祁果新撒开皇帝,脸上再度堆上笑,那笑里却再不真挚了,“您放心罢,奴才事先旁敲侧击打探过了,家里都愿意着哪,姑娘自个儿也倾慕万岁爷已久了……”

    皇帝还僵在原处,手脚都被定住了,龙目瞪得有平时的两倍那么大,火气消了大半,别别扭扭地嘀咕:“朕愿不愿意,你就不管了?”

    管呀,怎么没管?祁果新傻眼了,“这不是让您来相看了么?”

    刚抱完撒手,摸都摸过了,翻脸就不认人?皇帝气结了,满腔的激愤,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能掐死她,一了百了。气得大发了,真心话都吐出来了,“你就这么巴望着,把朕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去?”

    祁果新还挺自豪,一挺胸道是,“奴才立誓要成为一代贤后。”

    皇帝一根食指对着她的脸,气得发颤,差点没戳进她的梨涡里去,“你心里根本没有朕,是不是?”

    祁果新说哪儿能呢,“万岁爷这么说,奴才真心惶恐,奴才满心都是万岁爷,奴才只是想替万岁爷分忧。”

    她有满腹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一门心思同他虚与委蛇,根本没法跟她沟通。

    皇帝感到很挫败,史无前例的挫败,类似江山社稷统统拱手送人的那种挫败。“替朕分忧?朕想要什么,你明白吗?”

    他转过身去,无力地摆摆手,灰心丧气,“你回去罢,别跟来了。”

    皇帝没精打采地走了,留祁果新一个人在后头揣测圣心,皇帝撂下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寻的人不合皇帝的心意,皇帝认为她不懂他了。

    那么皇帝爱什么呢?就她这几天知道的——皇帝爱骑马。

    原来是这样,皇帝不爱大家闺秀?那也容易,能和皇帝一道纵马扬鞭的姑娘,从武将家里找就是了。

    祁果新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回挑人可真是挑花了眼,家世从武职京官里选,几位散秩大臣里兜来兜去,折腾了一整日,外面秋狩的撒围都毕了,祁果新终于选中了一位叫布耶楚克的姑娘。

    姑娘母族来自喀尔喀,迄小儿在草原上长大,十来岁才接回京里,会骑马,能生火,也懂抓流萤。

    更重要的是,家里表明了立场,话里话外愿意以皇后主子马首是瞻。

    如此祁果新终于放足了一百个心,这下稳妥了,姑娘必定能跟皇帝谈到一处去,她也不必再为生阿哥的事儿犯愁了。

    万事计划得将将好,大傍晚的,祁果新把布耶楚克带进了御幄里,打算让皇帝先认认脸儿,至于到底瞧不瞧得中,来日方长,能将太后娘家的皇表妹比过去就成了。

    祁果新昂首挺胸进了大帐,朝皇帝蹲安,“万岁爷,奴才来向您请安了。”

    皇帝淡淡地看着她,语气非常平静,“哦,是吗?”

    被皇帝直勾勾盯着,像是能被看进心底里去。祁果新心里发虚,话也说不利索了,“这,这位是……”

    皇帝很贴人意儿,替她问了:“这又是哪家的闺女?”

    祁果新被皇帝的目光追着到处跑,不敢对视了,话也不敢多说,伸手轻轻拍了拍地上跪着的布耶楚克,“万岁爷问话呢,姑娘,您自报家门罢。”

    布耶楚克再往下拜,额头贴着手,“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布耶楚克,奴才阿玛是额鲁,眼下在侍卫处当值。”

    皇帝哦一声,“你来迟了半步,额鲁前脚刚走。”

    皇帝今儿不大一样了,对大姑娘很和颜悦色,“你们眼下驻扎在哪一片?路上习不习惯?”

    布耶楚克惊喜于万岁爷的亲和,一一恭顺地答了。

    皇帝面带笑意地听完,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像是这才发现祁果新还戳在眼前装旗杆,“皇后还有事?”

    话里很有一种嫌弃她没眼力劲儿的味道。

    祁果新瞠目咋舌,好不容易瞧见个对眼儿的姑娘,皇帝这就开始赶人了?过河拆桥也不带这样的事儿罢!该怎么在皇帝跟前儿吹嘘姑娘,祁果新可是细细斟酌了大半天呢。

    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佳选,脾性对得上,受到的待遇确实跟之前四位姑娘不一样。

    那边皇帝已经打发苏德顺去召人了,“去,把额鲁给朕叫回来,顺便叫佳珲也来。”

    起草不同诏书,由不同的人负责。佳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事关册立的诏书都是从他的手里过。

    这个时辰传佳珲,皇帝是打算拟招了?跟姑娘话都还没说上两句呢,这么爽快?

    祁果新对皇帝异乎寻常的痛快感到很不适应,“万岁爷,您这是……”

    “朕不是正遂了皇后的意?”皇帝似乎是嫌祁果新太过碍事了,竟是挥挥手打发她出去,“皇后要是没什么要事,就先跪安罢。趁额鲁和佳珲人没到,朕跟额鲁家闺女私底下说几句。”

    祁果新愣了,有什么私房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难不成……皇帝如此禽兽,如此迫不及待,如此干柴烈火,这便要姑娘侍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