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楚潇侧头看了一眼澜璟,认真道,“摄政王今日只是来了解真相,之前答应你的,我绝不会食言。”

    “那老夫就信你一次。”元明费力的抬起手,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哼了一声道,“想知道什么,你们问吧。”

    “几年前,凤羽国侵占了龙霄三座城池,此事是否和澜政有关?”楚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澜璟,认真的开始讯问道。

    “有关。”元明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有些佝偻的身躯缓缓向椅背靠去,将手随意搭在两侧的扶手上继续道,“是他作为交换条件送给凤瑜皇子的。”

    “哦,就是月余前刚刚被你打败的凤羽国君。”元明看了一眼黎玄,冷笑着补充道。

    “他用三座城池换了什么?”

    黎玄没有理睬他的讽刺,而是惊讶于澜政竟然有什么东西要用三座城池去向凤羽国换取?

    元明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抖了抖,低沉的嗓音便缓缓在空旷的地牢间响起:“他要换的……是一种解药,只有我凤羽国才有的解药。”

    “为谁?!”澜璟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却在不经意间紧紧攥住了衣摆。

    “为谁?”元明冷笑,望着澜璟一字一顿的嘲弄道,“为你的亲兄长,你们龙霄国的皇帝!不然你以为谁的命能抵三座城池?”

    “不可能!”澜璟有些恼怒的反驳道,“我皇兄根本不知道用城池作为交换之事!若是知道,他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那大概就是因此,才没有告诉他吧?”元明捋了捋胡子,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澜政这个人心机太深,不告诉小皇帝也是正常,更何况,这药引子还有点血腥。”

    “药引子?”澜璟颦眉,只觉得这一句又一句满是嘲讽的话,正在无情的颠覆着他早已认定的一切。

    “看来……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元明见眼前这三人都是一副茫然表情,才阴仄仄的继续道,“需要一个正月初一子时出生的活人心!”

    第一百零一章 旧事(上)

    “活人心?!活人……心……”

    澜璟惊愕的低声默念了几遍,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澜政指使杀手残害百姓,活人挖心,手段狠毒……”

    当初对澜政的判决上就有这样一条,并且证据确凿。

    突然间,仿佛一切理不清的脉络都在这一刻清晰起来。澜瑄的病,平民的死,御医无端失踪,城池无故失守……

    或许真的……就是为了给皇兄治病?

    “听闻当时国师也来了我龙霄宫,那么最初给我皇兄诊治的两个御医去了哪里,想必你也应该知晓吧?”澜璟回忆起澜瑾之前所说的话,进一步向他确认道。

    “自然是灭了口。”元明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难道……三座城池换解药,活人挖心做药引的事,还能让他人知道不成?更何况,你们的小皇帝若是知道了这药的来历,还肯吃吗?”

    是啊……这样血腥的解药,又怎么可能留下活口让澜瑄知晓?

    澜璟默默叹了口气,对着楚潇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楚潇便会意的转过身,对着元明朗声道:

    “元明,皇后赫连玉心是不是你们的人?这些年澜政通过春秋又在向你们传递什么消息,目的何在?”

    “我若是全部告诉了你们,怕是难有活路了~”元明冷哼了一声,阴森森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怀疑,“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国师放心,我楚潇的人品相信你有所耳闻,之前既然答应你交代清楚后放你离去,就断不会食言的。”楚潇目不转睛的盯着元明,一字一顿郑重道,“况且你年事已高,凤瑜已经自尽,如今你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我们要的,只有真相!”

    元明一言不发的打量着楚潇,似乎是在考虑他的话是否可信,直过了许久,他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低声道:

    “赫连玉心是凤瑜皇子埋在你们龙霄国的眼线,而那个春秋原本是替玉心传递信息回国的秘使。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却被澜政收买了,所以我们一直收到的,都成了澜政想要我们知道的,全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元明从低语转为大笑,可是那眼中却满满都是怒意。皇后被囚禁多年,直到凤羽亡国前他们才得以知晓,这么久了,自己竟然被澜政的假消息耍弄得团团转,当真可恶。

    澜璟紧紧皱着眉,望着元明面容憔悴,笑声却越来越狂傲的样子,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今天得知的一切,在他心中犹如翻起了千尺巨浪,久久无法平静。

    澜政。

    这些年弄权朝堂,欺凌天子,在他心里早已是一个通敌卖国,满手血腥的极恶之人。

    那么如今听到的,又是什么?

    澜璟默默转过身,有些蹒跚的向牢门走去。听到的,知道的,太多了,让他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好了,够了……”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牢门旁停下脚步,手扶门柱漠然的回头道:“记得抄录一份口供给我。”

    ……

    黎玄和澜璟并肩走在龙霄宫的青砖路上,虽然没有多言,脑子里却乱得厉害,他不怀疑元明所说的真实性,却对一件事有些踌躇:“澜璟,你向楚潇要了元明的口供,是打算将这些事告诉陛下吗?”

    “虽然我痛恨澜政……”澜璟叹了口气,歪头看着黎玄那满是关切的脸,低声道,“但是皇兄他……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第一百零一章 旧事(下)

    城郊。

    一处依山傍水的秀美庭院坐落在青松翠柏之间,虽然已近早春,那墨绿的枝叶上依然覆着薄薄的白雪,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好一派恬静景象…

    凌风感慨着从雪松之间穿行而过,轻轻扬起的雪雾打湿了他墨色的衣衫。他默默抬眸向前望去,只见被篱笆围起的小院中,厢房上正缓缓飘起一缕炊烟。

    “凌风?”

    澜瑄此刻正在灶台前煮着清粥,一抬头便看见凌风单手扶门的站在自己面前,不禁疑惑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澜璟出了什么事?”

    “王爷无恙。”凌风连忙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函,双手递到澜瑄面前,低声道,“王爷说等您看完,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便写封回信给他。”

    “额……好……”澜瑄稍稍迟疑了一下,连忙用布斤擦了擦手,接过这叠厚厚的书信。不知为何,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信封上的印鉴是澜璟无疑,可里边却没有一个字是他的笔迹。整整十页,都是文书抄录的审问元明的口供。

    澜瑄借着晨光,一字一句认真看着,可是那捏着信函的白皙手指却渐渐开始发抖,直到整个纸张都跟着颤动起来……

    凌风静静望着澜瑄,那单薄的身躯始终背对着自己,看不清他此刻的样子,可是凌风却能够想象出信中的内容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震撼。

    杀人,通敌。

    澜瑄心里阵阵刺痛。

    曾以为他坏事做尽,最终却是他独自担下所有罪名,只把自己蒙在鼓中……

    出乎意料的结局。

    “我……没有什么需要他去做的。”澜瑄看完了信,却迟迟没有转身,只是嗓音却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凌风知道,是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此刻的脆弱样子,但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却狠狠出卖了他的痛苦,“你回去吧。”

    “……是。”凌风会意的在他身后叩拜下去,见他确实不愿再多言,便稍一纵身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皇叔……”澜瑄紧按着胸口,独自无力的靠在墙边,抬起头,却已是泪流满面。

    朦胧的晨光透过窗棱柔柔的洒在地面,投映出他孤单的身影。就如同这么多年来,他把自己放在一个被人胁迫的角色里,去逃避这段不伦之恋的罪恶,恨他,怨他,踽踽独行。

    ……

    新皇登基,朝臣更替。澜璟用最快的速度除掉了澜政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文官武将,加开科举,选拔人才,并重用了不少能臣贤士。

    可是退敌有功的四郡总督赵简雍却拒绝了加封宰相的恩旨,依然稳坐四郡,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