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嘴边生生咽下了‘荒唐’二字,“什么要求都会满足?”

    讲这话时,他极快窥了一窥阶下侧屏。

    仅是细微行为,依然没能逃过秦九凤法眼,她也跟着扫了过去,不过那侧屏很华丽也很宽敞,挡住她探视的目光。

    没瞧出什么来,感觉不到除了两人外第三人气息。

    “当然,大王尽管说。”秦九凤再一抬手。

    “那孤也不绕弯子,除免去战后赔偿并签订和平协定。”楚王搓着双手一顿,举起两手示意给她看,“还要十座城池。”再一顿,他显出堂堂君王威严,语气不容置疑,“以及战后所有赔偿!”

    向来不动声色的秦九凤也当场变了脸色。

    “大王要的多了点吧?”

    楚王冷冷一笑,“你们张嘴要赔偿时怎得不嫌多,堂堂楚国长公主和亲,这点彩礼,不多吧?”

    秦九凤抠是抠,但这个场合抠不了,被索取的十座城池仿佛割了她身上十块肉。

    “九王爷不愿,那罢了。”

    秦九凤咬牙:“好!”

    不再犹豫,就当她应了时,楚王迟疑了。

    “不过兹事体大……”

    秦九凤打断他:“大王不会想反悔吧?”

    楚王道:“孤一言九鼎!”

    “既然一言九鼎,大王也不要忘了呢,那日比武招亲姬凰赢了,理所当然成为长公主驸马。”

    秦九凤不甘示弱,有了名头理直气壮,三言两句堵得楚王不上不下半天说不出话。

    “长公主已废比武招亲……”

    “但大王的圣旨不可逆呀!”秦九凤又道,“不然今后该听大王的还是长公主的?”

    两人谈话逐渐僵化。

    秦九凤心知今日之事不成,面子也不给了直接怼。

    “不如这样,”楚王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强颜欢笑,“王爷暂且回去,容孤几日再考虑清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臣再候大王佳音。”

    楚王冷哼一声。

    “无事,那臣先走了。”

    见秦九凤起身,楚王突然想起了别的,叫住她:

    “王爷且慢,孤还有一事。”

    秦九凤慢慢抬目,楚王却换上阴阴笑容,阴阳怪气地说来:

    “王爷还不知道吧,宋国使者不日抵达,据说还来了位三皇子,楚国怠慢不得,所以孤决定,明晚大摆宫宴为三皇子接风洗尘,既然王爷来了那就一起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九凤听了面不改色,眉宇七分傲三分不屑,拱拱手应了声便告退了。

    片刻,侧屏后方走出一人。

    楚王见了她,松口气定下心,脸上笑容可掬。

    “阿珉,孤今日的戏,演得如何?”

    楚怀珉垂眸淡笑。

    ——像极了。

    *

    第一次不顺,第二次还不顺,惹人心烦得很。

    不消多久,秦九凤冲冲回到行宫时秦棠景正巧要出去了,门口一见她就道:

    “臭着脸回来,又没谈拢?”

    秦九凤哼了声道:“哪有这么容易。”她拉着秦棠景进去,到了石桌旁,连着猛喝了几大杯水下肚,消消气了才道了句:“楚王再三犹豫,跟我玩起了拖延战。”

    “他哪懂什么拖延战。”不是她看低,就楚王那脑子,秦棠景第一个反应就是:

    “长公主出手了吧?”

    “楚王容易上当,长公主可不会轻易受骗,还真有这个可能。”秦九凤与秦棠景并排坐着,手扶肚子打了个水饱嗝。

    “姬凰,你知道楚王跟我们要了什么么?十座城池!除了这个,我们还得赔偿他们战后损失。我忍痛同意了他倒好,突然变卦不承认。”是可忍孰不可忍,向来文雅的秦九凤一敲桌,“我去他的!”

    当年秦祖先白手起家,一座座城池打下来,每座城池下白骨皑皑。到了今日疆域之大,都是历代将士用血拼来的。

    得之不易,护之艰难。

    抢别人的可以,割让不行!

    “比我们还狮子大张口。”秦九凤冷笑道。

    “有舍就有得,为了大局着想小皇叔看开点才是。”

    秦九凤转头看她,问了由此以来一直想问:“如此费尽心思,只为一个楚怀珉,值得么?”

    秋风落叶中,秦棠景笑笑,“出一个人才不易,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

    “你忍心人才陨失?”

    “不忍心。”

    “那不就是了,如今天下还未大统,各国国君礼贤下士,四处招纳人才,都在为逐鹿中原做准备。你秦王倒好,还毁掉。”

    秦棠景撇了撇嘴,不能为我己用要来又有何用?别人敬重,她自然也会敬重,但另投他处与她为敌的,先下手为强。

    她拍拍秦九凤的背,“小皇叔放心,楚王还会找你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直觉告诉我的。”

    “……”哪次直觉是准的,秦九凤剐了她一眼,没个好气,“出岔子了,跟你说件事,刚得到新消息,宋国也来了使者。”

    秦棠景并不意外,方才侍从也传来了密报。

    “仔细一想,我推测楚王反复犹豫大抵和宋国有关,毕竟宋国也是强国,而楚宋两国近些年时常和亲,楚宋国君的关系很亲密。”

    “你的意思,宋国来给楚国撑腰了?”

    秦九凤嘶了声:“保不准。”

    “宋国是中原地区一大强国,与我们大秦旗鼓相当,这时候来楚国想干什么?”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合起折扇放在桌上。

    “谁知道想干什么,想知道明晚入宫参加宋人接风洗尘宴,一见便知。”

    秦棠景转转眼珠,“我比较好奇这位三皇子。”

    “柔弱无权的三皇子,有什么好奇的。”

    “听说他长得玉树临风,是为宋国第一美男子,比起小皇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九凤一听不客气揪她脸,“你还拿小皇叔比了?”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小皇叔揪得并不疼,秦棠景配合般嬉笑着求饶,“小皇叔更俊美些,天下无双,绝代风华!”

    秦九凤笑骂:“算你识相。”

    再看看她的花枝招展装扮,还是一身娇艳红衣,折扇也拿在手里摇啊摇,明显要出门。

    “你这是去哪儿?”

    秦棠景扬扬手,浅蓝一闪,空中竟散着一股余香。

    “给长公主送帕子去。”

    “得了,被色迷住了眼睛。”秦九凤摇摇头唏嘘,“又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

    秦棠景推她肩一下,眯起眼睛笑时像极了慵懒狐狸,“小皇叔,孤王爱江山也爱美人。”

    “好啊,回宫给你纳一个美王夫,生一堆胖娃娃……”

    “小皇叔!”

    话一半人就已经跑远了。

    “小皇叔还有事,你自己寻长公主去吧。”

    “……”

    一路歇下,一路又起。

    得了宫内回音,长公主应允入宫觐见。

    秦棠景带了那块手帕子以及几个侍卫入宫,不过还没走多远,一出街头便碰到倒霉事。

    也不知今日什么情况,身边走了一波马车,陆陆续续又来几队马车入城,秦棠景本来骑马走得好好的,各不相干,不料后头骚动,突然有人大喊:“小心!”

    秦棠景回头一看,后方一辆马车向这横冲直撞而来,马夫惊慌失措喊着马儿受惊了速速让开,但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躲得过,好几个无辜的被马撞到在地,直冲她来!

    “出门不利。”秦棠景嘀咕一句拽缰绳避让。

    谁知旁的忽然一声孩童啼哭,惊得她再次回头,那孩童竟站在街中被吓哭住了!

    来不及细想,秦棠景矫健飞身落地,抱起孩童滚到一边,眼见百姓四处惊慌逃窜,马车往前冲去,她面色凝重,寻到机会迅速飞身夺马,一把抢过马夫手里的缰绳,几下控制受惊暴动的马逼停街边。

    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接过缰绳抚摸马头。

    “主上,您没事吧?”

    “无碍。”

    秦棠景跳下马,嚯了一声,些许惊讶,因为这辆马车帘子上,印有眼熟之物。

    ——宋国皇家标志。

    马夫惊魂甫定,望见一姑娘驯服的,颤着腿下来道谢,那孩童生母也感激涕零。

    侍卫牵了马过来,不消半刻,一辆马车从中间位置向前驰来,马夫忙叫道:

    “姑娘,我家主子来了!”

    车里无人出来,秦棠景也并未停下蹬上了马背,斜着眼睨看那辆低调奢华的皇家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