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你老子怎么没来?”秦九凤缓慢挪步。

    “我爹不敢来,他怕麻烦,就怕宋王找他麻烦呢。”秦明月不敢埋怨上头人,只敢小声地,“谁让他交不出宋王要的人。”

    “宋容要祁王之女,你爹同意不?”

    “肯定不同意!”

    “这么肯定?”秦九凤转头睨她这个傻大侄子,“你妹妹不想母仪天下成为一国之后?你家也不想跟着沾点光?”

    “那不行,我只有一个妹妹,何况那宋国太远了,今后要是想念了不好见面。”秦明月嘟囔。

    “本王知道阿素是你心头宝,你是哥哥护着妹妹理所应当,但阿素长大了,你也不能护她一辈子。”

    “侄儿就要护一辈子!”秦明月憨里憨气地恳求:

    “小皇叔,要不你跟大王或者太后说说,我妹妹不想远嫁,她只想留在家。”

    “这可由不得本王,宋王说了要祁王之女,还能反悔不成?她来时已经把阵仗搞的如此隆重,天下人都知道了,她自己都骑虎难下。”秦九凤说着叹了叹气,事情也不知如何变化成了这般。

    “总有办法的……”秦明月还想再求求,不料见到前方有人,看清后吓得浑身颤抖:

    “小皇叔,太后!”他从小到大就怕太后。

    “你先退下。”秦九凤很体贴地叫人送走这位大侄子。

    她也很纳闷,卫姒待人明明很平和,但在晚辈当中没一个不怕的,见到就躲,躲不过就抖,她见了发笑也有些心酸,毕竟是她秦氏血脉……也许卫姒在王宫久了,当了这么多年皇后和太后,身上自然具有一股威压,不怒自威令人生惧。

    秦九凤行动不便,两人迎面,她走得慢吞吞。

    “臣秦九凤,见过太后。”打了个照面,秦九凤垂手行礼,语气不咸不淡。

    “很晚了,王爷还未出宫?”卫姒看着她挺直腰。

    “正准备回家。”

    “那……王爷注意安全。”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说。

    “谢太后。”

    侍女上前要扶,秦九凤拒了,自己挺肩直腰,步步艰难。痛了十多天的屁股一动还会痛,没人搀扶借力只靠自己痛上加痛。

    走得虽慢,却堂堂正正。月光洒落秦九凤那张脸时,卫姒看见了一抹苍白,也看见了秦九凤的倔强,一如当年那般倔强不肯认输。

    “去叫车辇……”

    “不用。”秦九凤打断,“臣自己可以走。”

    “何必逞强?”

    “你就当臣逞强吧。”秦九凤不低头。路就这么宽,难免走到卫姒身边,她没有停留一息,昂首挺胸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姿势很有骨气,一不小心踢到石板扭到伤处,就有点儿狼狈……秦九凤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在卫姒面前偏偏发生了……她身形一个不稳,被卫姒及时挽住腰。

    “九凤,你没事吧?”声音带了丝焦灼。

    “没事。”秦九凤从头晕目眩从回过神,撑住卫姒双肩直起身,本来想松手却见卫姒脸上担忧的表情,那一刻,好似想起了那些不愉快,脱口说了不明智的话:

    “不需要你虚情假意,离我远点。”

    顺带推了一把。

    “放肆!九王爷,你……”女侍卫见状大声呵斥。

    “无妨。”卫姒摆了摆手,一手仍撑着秦九凤背,吩咐,“叫车撵。”

    而后一滞,秦九凤在她耳边轻声地:“太后,臣落得如此,不就是拜你所赐?臣何需您的同情呢?”

    只两人听得见。卫姒指尖一点点收力,将秦九凤后衣揪一团:“秦九凤,你在怪哀家?”

    “臣不敢。”也不知是不是宫宴贪杯,秦九凤有点儿飘,“臣怎么敢怪太后呢?以前不敢,现在不敢,今后……也不敢。”

    “王爷,你醉了。”

    “嗯。人醉了,心也醉了。”秦九凤突然凑近,望进那双昔日只有一人的眼睛,如今再看,已经装了太多太多,容不下她了。

    卫姒渐渐松了指,轻声:“别再闹了,你身体有伤,回去吧。”

    秦九凤听了反倒冷笑,她最讨厌卫姒以一副关心为你好的姿态实则说出字字扎心的话。她不需要任何的怜悯,包括卫姒。

    一点点掰开卫姒的手,秦九凤侧身避让,立显君臣之分,拱手:“臣今夜喝多了,如有冲撞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卫姒怔了下,过了会回神,点了点头:“酒伤身,王爷今后少喝才是。”

    “多谢太后关怀。”

    卫姒眼中藏着丝丝落寂,语气却添了疏离淡漠:“王爷身上有伤,后日出征调兵,你就在家养着吧。”

    “臣遵旨。”秦九凤随口就应下了。

    “大王带那楚怀珉一起亲征,是你的主意,还是李世舟?”卫姒心知是谁却还是问了。

    “臣。”

    一个字回答。

    对视无言,相顾无言,这是她们曾经没想过的结局。

    “你……好自为之。”临走时卫姒说了最后一句。

    “遵旨,臣会的。”

    尽管很是勉强,秦九凤对她还是微微笑了笑。

    三言两语便拉开鸿沟,哪有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分,只有无尽的条条款款,束得人呕心沥血。

    第28章 女帝和长公主10

    几日后, 太上宫。

    堂前, 人屈膝跪在蒲团,却仰首坚定地:

    “母后, 儿臣领兵此去, 定会打败赵国, 扬我大秦国威!”

    “好。”卫姒扶她起身, “大秦有君如此, 母后甚慰, 你父王在天之灵, 也会保佑你胜利归来。”

    秦棠景握住她手:“儿臣明日一去, 少则三月, 多则半年, 母后保重身体。”

    “放心, 母后无事。”

    “反倒是你, 你从小跟着你小皇叔, 学了一身武功,但上战场刀光剑影, 切不可掉以轻心,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多问女相。”

    “是, 儿臣知道了。”秦棠景笑了笑。

    “你啊你, 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母后拦不住你了。”卫姒倾身坐在一旁, 看着那人一手养大的女儿,目光温柔。

    秦棠景依偎母亲怀中,柔软了语气带了撒娇:“儿臣再大,也是母后的孩子,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母后说一,儿臣不敢说二。”

    “坏家伙。”卫姒一听戳了戳女儿额头,“你跟着你小皇叔,除了武功都学了些什么呢。”

    “学了很多啊,儿臣的兵法、剑法、书法还有琴棋书画,都是小皇叔教的。”

    “她对你倒是极好。”卫姒眼中似有流光。

    秦棠景就笑:“那当然,她是儿臣的小皇叔。”

    “小皇叔?”卫姒低声念,嘴角微扬,轻轻地笑了,“你小皇叔是女子,说到底,你该称一声姑母。”

    秦棠景摇头:“从小,孤王都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罢了,随便你吧。”自从秦九凤恢复女子身份,秦氏那些晚辈中都这么叫她,一叫就是十几年。

    “母后,您……您跟小皇叔是不是又吵了?”秦棠景抬眼偷偷打量母亲脸色。

    果然,卫姒脸一变:“谁对你如此说的?”

    “没有。”秦棠景赶忙摇头,犹豫着解释,“儿臣昨日出宫寻小皇叔了,小皇叔一听儿臣提您就赶人,所以……”

    “没有。”

    见母亲矢口否认,秦棠景不敢多问,只敢小声地:“母后,你跟小皇叔……”

    “折子批了没有?”卫姒先打断了话。

    “还未。”

    “那还不去?”

    “母后,儿臣明日就走了……”

    “为君者,不可一日不勤。”卫姒发话,“去。”

    ……

    翌日大早,深秋,晨阳驱散了宿夜寒风。

    今日,两队人马同时从秦王城出发。一队由秦王率领的威风凛凛远征秦军,另一队就是那千里娶走‘祁王之女’的宋王。

    不远处,马背上宋容盯着她们这边瞧。

    眼中不甘,也有怨气和挣扎,笼罩了一层浓郁阴霾。

    秦棠景换上了战甲,风吹中长袖张开猎猎,极具英姿飒爽。在她身后是长长军队,而她旁边之人,正是楚国长公主,也是她表妹。

    “冤家路窄。”那厢秦棠景浑身不太自在,她驱马侧身,挨近楚怀珉不耐地,“别动,你帮我挡挡。”

    “挡什么?”

    “宋容。”

    “这是你自己惹的情债,与我无关。”楚怀珉望了眼宋容,很干脆地策马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