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念”

    向怀攥紧了糖果,狼吞虎咽地吃掉了秦念留下的零食,恢复了点气力,想继续去那大门紧闭的向家看看爸爸在不在。

    从他被放出来之后,他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身上脏兮兮的,想去打电话也没有人理他,他像一只流浪狗一般,让人避之不及,他在有力气的时候,就会循着记忆回家门口。

    可是那里,好像许久都没人了。

    没有奶奶,没有爸爸,也没有小北。

    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在校门口等小念念。

    可是,好几次都错过了她,好几次因为她急匆匆地跑开,而来不及开口叫她。

    夜晚,雨停了,他茫然地坐在路边,却见几个大人过来,围住了他。

    “又捡到一个,带走。”

    他就这样被人带走了,被堵住了嘴,倒是洗了个澡,穿了干净衣服,随后坐了船,漂洋过海到了陌生的地方。

    这边很热,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被辗转送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被送到一家全是跟他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的小院。

    他们每天给他吃药打针,如同他小时候一样。一呆,就是好些年。

    向怀渐渐知道了这里是哪里,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身体跟别人不一样,他们不许他做运动,强迫他学搔首弄姿的舞蹈,教他化妆,到最后,带他出去演出。

    他要是不愿意,就会面临被赶出去重新流落街头的风险。

    “你是被人卖过来的?”

    是夜,跟他上下铺的男孩子,用着不太流利的英文问他。

    “恩。”他淡淡地答道。

    “我不是,我是家里穷,自愿过来的。在这里可以赚钱,不会饿肚子,要是被喜好独特的老板看上,我就能摆脱困境了。”男孩对他说着,随即偏头看他,“你也要坚持,好好表现,遇到个愿意帮你的人,还可以重新回到你的故乡。”

    男孩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但是他听懂了,还从中获取了很多力量。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有回家,家里人就不在了,没有人等他,没有人找他,他如同一个垃圾,被抛弃在江城的垃圾桶旁。

    十八岁,同伴为他举行了简单的成人礼,他已经出落得很是水灵,比旁人都要好看,老板也很喜欢他,经常带他去见一些他们口中的厉害人物。

    向怀的美不同于那些浓妆艳抹的人,他只要修一修眉,涂一下唇色,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不错,我买了。”

    一次宴会上,一个长得五大三粗,胳膊上纹着霸气纹身的男人指着他说道。

    “哎呀,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看的了,您这个眼光不错!可是,要看他愿不愿意咯?”

    向怀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肥头大耳,身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身后跟着很多穿着黑色西装,一脸凶相的小弟,看起来并不简单。

    他咬了咬牙,脸上带笑,用英文说了一句:“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似是被他的容貌迷倒,笑眯眯地问道。

    “我,叫侬蓝。”

    之后,他当真离开了这个从小打针吃药的地方。

    那人很是大方,为他一掷千金,买了房子车子,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老窝,他从最底层的卖笑人妖,一跃成为了手下拥有好多小弟的老大的爱宠。

    可是,他的人生,不可能就这样止步于此。他还要回江城,他还要找到那一家子人问一问,到底为什么!他还要问一问向北,当年扔下他,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他的身份为他带来了很多便利,他开始学习当地的语言,也可以利用自己金主的能力和触角,看到江城的角角落落。

    所谓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三年,好在金主也不像是个特别爱玩的主,整天忙着打打杀杀抢钱抢地皮,他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没人来抢。

    但后来,那个老大在一次大型的交战中出了事儿,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侬蓝,这是你的机会。”他之前的好朋友对他说着,“那个大哥死了,这些都是你的了!你好好把握机会,从此就可以走向新的人生了!”

    他当真那么做了,群龙无首的时候,他站了出来,因为他稳稳地跟着自家大哥三年,没人怀疑他们的情真意切,几乎没费什么劲,就都归顺了他。

    虽然对他的新称呼他不是很喜欢,但也罢了。

    “蓝姐,您真的要走正道吗?”

    向怀点了点头,“我们的钱已经够了,可以重新开始新的计划,一直做犯罪勾当也不好,我们可以做点正经生意,这样才能长久。”

    于是,他凭着自己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顺利地将重心从见不得光的地下转到了明面上。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看人家从江城传过来的照片。

    念念高中毕业了,念念考上了好大学,念念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念念去了一家大企业上班。

    而向家,除了老太太病逝,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向北也长大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和自己简直大相径庭。

    这么些年了,向北成长成了商界的精英,而自己,连最基本的,一副男人的躯体都没有。

    他甚至在拥有了一切之后,都没有勇气站在秦念面前,说:好久不见,小念念,我是向怀。

    “蓝姐,你要我们盯着的那个女人,买了到曼谷的机票,是不是来找您的?”

    一天下午,他正在椅子上晒太阳打盹,自己的手下笑眯眯地说道。

    他心系一个外国的女人将近十年,在自己人跟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