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低眉,没有吱声。

    老夫人摇头,“你是为了和他斗这口气,就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吗?”

    苏锦微微敛眸。

    老夫人叹道,“阿锦,你可知道柳家信上是如何说的?说是你自己执意要和离,柳家上下皆是惋惜,但没过了几日,柳家便同周家结亲了,你让旁人如何看你?”

    苏锦轻声道,“祖母,我不与柳家和离,柳家也会与我和离……”

    老夫人恼道,“是,他因为连碰都未碰过你,但却同那周穆清有了苟。且之事,所以一定要与你和离!”

    苏锦诧异抬眸。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当祖母在家中,就对远洲和京中的事一无所知吗?”

    苏锦语塞。

    老夫人再度摇头,“你若有心,会一连三年都呆在远洲,明知柳致远在京中,连撵去一趟都不肯?你若有心,凭你的心思,柳家上下,远洲城上下都对你称赞有佳,你就偏得不到柳致远一个青睐?你若有心,会连主意都不曾拿捏,心思都不曾花在那柳致远身上,却偏偏等到柳致远高中的时候,你主动去提和离?你若不是为了让柳致远难堪,以你的心思和手段,周穆清能那么容易进柳家的门?!”

    苏锦哑然。

    老夫人深深叹气,“阿锦啊阿锦,你真以为柏炎是什么好人!”

    苏锦讶然。

    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他若是好人,会让人当众去柳家要你嫁妆,闹得满城皆知?!他就是要让旁人看到是他平阳侯府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看到是他平阳侯染。指了你,才会从柳家家中抢人!”

    老夫人重重叹气,“阿锦,日后,这天下除了他,谁还敢娶你!!”

    第025章 由来(三更)

    看着苏锦,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再度语气缓和,语重心长道,“阿锦,这侯府人家前朝和后宅有多少手段!哪一个豪门世族是白给的!更何况柏家这样一个手握兵权的平阳侯府!”

    宴夫人转眸看她。21

    老夫人继续道,“对柳家而言,苏家是你的依仗,但在平阳侯府面前,苏家算不上你的依仗,你日后若嫁去柏家,当有多艰难……”

    “母亲……”宴夫人起身,给她抚背。

    老夫人摇头,摆手示意道,“这还是柏炎肯娶你,若是他不娶你呢?阿锦,你是要做他的‘外室’还是府中‘侍妾’?若苏家同柏家的关系特殊,柏炎若要你,柏家不能让你做‘外室’,做‘侍妾’,那你认为平阳侯府的那位老夫人会如何?”

    宴夫人微楞。

    老夫人闭目,“你可曾听闻沭阳郡王府的世子命中带煞气,曾克死过三任夫人,世人都当奇闻听了信了,但你真信这三任夫人是克死的?”

    苏锦微怔。

    “阿锦……”老夫人睁眼,“这侯门高院里,有几人是干净的?”

    苏锦眼中氤氲。

    老夫人眼中亦氤氲,“你是嫁过之身,旁人如何看你?柏炎如何看你?即便他现在对你视若珍宝,若有一日,他对你厌弃,你又当如何?”

    老夫人应是气急处,心窝疼。

    宴夫人连忙上前,温声道,“母亲,阿锦才回家,缓两日再说?”

    宴夫人的话,老夫人应是听进去了几分。

    宴夫人一面替老夫人抚背,一面柔和道,“您也要注意身子,若气坏了身子,日后,还有谁替阿锦出谋划策?阿锦日后的时间还长,总需有人替她想着,可是?”

    老夫人看了看她,眸间深锁似是缓了缓。

    宴夫人亦叹口气,上前去扶苏锦,“受委屈的丫头,回家了?”

    仅此一句,苏锦嘴角忍不住压了压,眸间颤了颤,鼻尖微微红了起来。

    宴夫人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道,“你祖母知晓你今日回来,今晨就起来特意给你煲得烫,说你在远洲城喝不到,回来定是最想喝的……”

    “娘亲,祖母……”苏锦释怀。

    老夫人亦红了眼。

    宴夫人拥住她,“回家便好,家中有祖母和娘亲在,阿锦受委屈了……”

    苏锦相拥而泣。

    宴夫人轻声道,“哭出来便好了,娘亲陪你。”

    ……

    稍许,白巧快步到苑外,朝柏子涧福了福身道,“子涧大人放心,小姐没事了。”

    柏子涧心中叹了叹,才朝她点头致意。

    待得白巧转身,柏子涧心中唏嘘,苏家终究是好人家……

    ******

    入夜,白巧伺候苏锦洗漱。

    平城的初夏,夜风不冷。

    苏锦坐在外阁间中擦头,苑中熟悉的一切都似是毫无违和,仿佛过去的三年不曾离开一般。

    苑中,宴夫人拎着灯笼,自苑外而来。

    “娘?”苏锦起身去迎。

    宴夫人示意她坐下。

    “夫人来了?”白巧从她从手接过灯笼,和她取下的外袍,去一侧的架子上挂上。

    宴夫人笑了笑,从苏锦手中接过毛巾,温柔替她擦拭。

    苏锦嘴角勾了勾,“好久没有娘亲帮我擦头了……”

    宴夫人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

    苏锦叹道,“多大都是娘亲的女儿,祖母的孙女。”

    宴夫人摇了摇头,不再应她,只是唇瓣微抿。

    苏锦亦不说话。

    她份外想念这样的母女在一处的时光,宁肯慢慢的,不被打扰。

    宴夫人亦不出声。

    只是擦干了头,亦拿了木梳给她梳头,眼中碎盈芒芒,语气中却不让她听出,“阿锦,白日里的事,祖母是为你好。”

    是怕她与老夫人有介意,亦是怕她上心。

    苏锦淡淡垂眸,“娘亲,方才未同祖母说起,柏炎同我,在洛城换过婚书了……”

    宴夫人手中微滞。

    苏锦亦低眉,咬唇道,“娘亲,我同他换过同心结……”

    宴夫人自然听得懂,楞了少许,放下手中木梳,寻了她一侧落下,“阿锦,你喜欢他吗?”

    苏锦诧异抬眸。

    面对宴夫人的目光,苏锦下意识颔首。

    宴夫人伸手抚了抚她头顶,又轻声问道,“那他待你可好?”

    苏锦仍旧诧异,却依旧点头。

    宴夫人笑了笑,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遂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阿锦,你知晓你要什么,也知晓他待你如何,更知晓要为此付出什么,若还是愿意和他一处,那便足够了……”

    苏锦微怔。

    宴夫人叹了叹,“我其实时常想起你爹爹来,想你爹爹若是还活着,今日会如何同我商量你同柏炎的事?他惯来喜欢柏炎,定会赞成……”

    苏锦知晓她是借爹爹的口宽慰她。

    亦知娘亲的良苦用心。

    “阿锦,可会怪你爹爹,当初选了柳家?”宴夫人忽然问。

    苏锦摇头,“爹爹最疼我,是希望我日后好……”

    宴夫人深吸一口气,“祖母说的气话,你勿往心中去,她这些日子为你的事情操碎了心,你应当抽空单独同祖母一处。”

    苏锦轻声应了声“嗯”。

    入夜已深,宴夫人替她掖好被角,好似幼时一般,绾了绾她的耳发,“早些睡。”

    苏锦忽然想,“娘亲,许久没同我一起睡了。”

    宴夫人怔了怔,嘴角勾了勾。

    屋中留了夜灯,母女夜话。

    “那同我说说柏炎吧……”宴夫人枕着枕头,笑容看她。

    苏锦脸色微红,“娘亲想听什么?”

    宴夫人笑道,“你想说什么,娘亲听什么……”

    苏锦便想起初见柏炎,是在柳家的的时候……

    ******

    翌日清晨,苏锦醒来,宴夫人已离了屋中。

    白巧说夫人是早些走的,怕吵醒小姐,特意没让吱声,说小姐睡得晚,让小姐多睡会儿。

    和衣起身,洗漱完,苏运良来了苑中,问了些她昨日的事,又同她在苑中一道用了些早饭,苏运良才朝她道,“方才娘亲去找过祖母了,两人在苑中说了许久话,后来娘亲出了苑中,祖母一人在苑中煮了许久的茶,姐,你可要去看看?”

    苏锦目光顿了顿,颔首。

    去到祖母苑中,小厮和丫鬟纷纷问好。

    苏家的下人不多,大都是老人,她便也大都认得。

    踱步苑中,远远便见祖母在暖亭中煮茶。

    祖母惯来说煮茶静心,祖母心中有事。

    应当是她的事。

    她拎起裙摆,入了暖亭。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