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莫名递给他,他笑笑,扣在脸上,“有备无患嘛。”

    青木无语。

    他朝青木道,“边城等,我若没到,你再来寻我。”

    青木直接上马,也不啰嗦。

    他环臂笑笑。

    城门口过往的商旅中,他伸手揽了一人,“借问,去边城,走哪条路人少些。”

    旅人烦躁看他,“要人迹罕至那种吗?”

    他点头,这样最好,省得一路都是打听他的人。

    旅人遥指西南侧。

    他骑马往西南处去,走了一天一夜,越走越偏僻,才知走到了山林了,他是想绕出去,山林中却有迷雾,最后越走越远,连马都跑丢了。

    那人真没骗他,人迹罕至。

    遍地只有蛇和狼。

    他真是份外想念青木在的时候。

    眼下,他怕是短时间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若再走不出去就要天黑,久在军中,天黑的山林中有多危险他自然知晓。

    寻一处安全之地,钻木取火,火堆要堆得够大,足够熬到天亮时候。

    日落黄昏,山林中各处开始狼嚎。

    他在溪边抓了几条鱼,正架了木架子,将鱼穿上,忽闻身后有意放低的脚步声,他警觉皱了皱眉头,手中的匕首倏然滑至衣袖间,匕首可以见血封喉。他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个扎着马尾的丫头。

    他微楞,她却伸手将他的头按下,低声道,“低头。”

    他诧异。

    尚未反应过来,生平头一遭被个丫头把头直接按了下去,扑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他心中暗骂了一声,才从泥土抬头,嘴里都是泥土,只听头顶上“嗖”的一声,箭矢射出,正中他先前身后那颗树上,倒挂着的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打蛇打七寸,这箭正好精准射到七寸处,那蛇垂直落下,没了动静。

    这距离,方才应当正好是朝着他后背吐着信子。

    柏炎心底微顿,背脊微凉,方才似是真有些险。

    他惊讶转眸看向她,夕阳西下,落霞在轻尘中轻舞,侧颜在余晖里剪影出一道清丽的轮廓。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条蛇,有些看楞。

    稍许,嘴角微微勾了勾,这丫头生得有些好看。

    “你没事吧。”她先前见他愣住,应是觉得他被蛇吓楞了。

    她上前,见他胳膊处有血迹。

    他看了看她。

    她亦看了看他,“疼吗?”

    他想也不想应声,“疼。”

    ……

    稍许,她给他包扎。

    整个过程认真专注,他偷偷看她,赏心又悦目。

    最后,他见她手指微微翘了翘,在绷带尾巴上系了一个蝴蝶结,他嘴角暗暗勾了勾。

    似是从小到大,他从未这么偷偷看过一个人过。

    她去溪边洗手。

    他又看了看她放在一侧的弓箭,弓箭上刻了小小的“苏锦”两个字。

    原来叫苏锦。

    苏锦,阿锦,小阿锦~

    他眉眼笑开。

    入夜,果真周围的狼嚎声此起彼伏,远远的,隔着一条小溪,似是还能看到不少闪着光的眼睛。

    她应是有些怕。

    离火堆就近处坐下,手还搭在弓箭上,她心中并不踏实。

    他上前,靠她就近处坐下,“火堆烧得这么旺,它们不敢上前,除非下雨……”

    话音未落,天空中闪了闪电,而后是几声闷雷。

    她眨眼看他。

    他亦眨了眨眼看她。

    不远处的电闪雷鸣,两人四目相视,喉间都紧张咽了咽。

    最终,这场雨还是没落下来。

    他靠在她身侧,悠悠道,“我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你先睡吧。”

    她没怎么动弹。

    他凑上前道,“我以人格担保,我是正人君子。”

    她应是白日里累计,不多时真的睡着。

    只是睡着了,手中还握着那把弓箭。

    他笑笑,还真敢睡。

    他的人格竟这么值钱。

    他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身前的火堆哔啵作响,火光处映出两道人影,似是她偎在他身侧一样。

    他笑笑,往火堆里加了树枝。

    ……

    她醒的时候,已是天明。

    火堆已熄灭,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习惯性在额头搭了搭。

    忽得,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骤然睁眼起身。

    柏炎看她,“醒了?”

    “怎么不叫我……”她眸间歉意,原本说好她值下半夜的。

    他悠悠道,“我是正人君子,你也没说你是不是,所幸就一道值了,万一你占我便宜如何说?”

    她哑然。

    他凑上前去,笑眯眯道,“逗你呢,小阿锦。”

    小阿锦?她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去翻随身的玉佩。

    他指了指一侧的弓箭,“那么大‘苏锦’两个字,还犯得上去翻你的玉佩吗?”

    她似是误会了,当下脸色有些红。

    他觉得,绝了。

    脸红的时候也好看。

    ……

    两人都找不到出山林的路,就一道结伴迷路。

    晃晃悠悠在山林中走了整整一日,似是还在原地打着转。

    转眼又到了黄昏前后。

    她同他一道拾柴,生火,烤鱼,却似是因为绕了一日还在原地,颇有些泄气。

    “小阿锦,许是我们明日就走出去了。”他宽慰。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了停,强忍着心中笑意,应道,“哥哥。”

    她古怪皱眉。

    他义正言辞道,“姓哥名哥,是不是很少见?”

    她应是教养极好,此时也不出声。

    他笑不可抑,“骗你的,小阿锦,不过你唤哥哥就对了。”

    苏锦有些恼,这一日里他逗她第几回了。

    她竟然都还信了……

    今日入夜,寻了有遮蔽的洞口处,便是下雨也再都不怕了,只要火堆不熄灭,这里便是安稳的。

    “你今日先睡吧,我来值夜。”苏锦轻声道,昨日是他值夜,她今日值夜也是应当。

    “小阿锦,怎么瞧不起哥哥啊?”他似是偏执。

    苏锦恼火。

    最终这一晚上半宿谁都没有睡,临近坐着,靠在石壁上,各自数着星星。

    “我想我爹爹娘亲,还有祖母了……”她忽然开口。

    他怔了怔,转眸看她,不打扰她良心发现悔过。

    “他们找不到我,肯定很担心我。”她仰首靠在石壁上。

    他随意问道,“家住哪里?”

    她轻声应道,“平城。”

    他指尖微滞,平城,姓苏,家中爹爹,娘亲,祖母,找不到她,很担心……

    他忽得反应过来,苏锦,四哥的女儿?

    他莫名看她,眼中多了几许笑意。

    “你呢?”她也问。

    他忽然道,“我?我家中有个哥哥,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母亲管我严苛,外祖母也时常同我闹别扭,我若走失了,他们应当都不担心我……”

    “……”她诧异看他。

    别说她,他自己都觉听起来怪异得很。

    只是,更怪异的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在她面前脱口而出。

    她没有多追问,他也没多吱声。

    身前,火堆“哔啵”作响,空旷的山林里,尽是说不出什么动物的声音。

    后半夜,她还是熬不住睡了。

    头先是靠在石壁上,而后搭在他肩膀一侧。

    他怕弄醒她,肩头一直耸着,不敢落下。

    她平和的呼吸声在耳旁响起,他心底深处似是有一处在微微触动。

    又到天亮处,她习惯性伸手搭在额间。

    睁眼的时候,洞口处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周遭却无人。

    “喂!”她想开口唤他,又才想起,除了“喂”字,似是只有那声不怎么正紧的“哥哥”二字,她唤不出来。

    这山林中,其实有些怕人。

    他不在,她心底似是忽得乱做一团。

    她只能就近去寻,只是“喂”了半晌,既喊不出口,也寻不到人,她咬唇,只得开口四下唤道“哥哥~”

    他心底被她这一声声都唤“酥”了。

    不由嘴角勾了勾,多听她唤了几声,方才笑嘻嘻上前,“小阿锦,你找我?”

    原本臆想中,她怕是要恼他一顿。

    谁知她却怔住,眼底一眼可见的微红,见了他,又下意识阖眸避开。

    “小阿锦,我方才打水去了,你昨晚不是说渴吗?”他上前。

    她喉间咽了咽,轻声道,“我以为你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