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在大理寺就职。

    忽然想明白此事,柳致远面色铁青。

    看向苏锦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似是回回遇到穆清与苏锦的事,他都是想当然得站在穆清一处,要找苏锦问责,追究,亦或是讨个说法,似是惯来,穆清都是更需要他维护的那个。

    他亦无条件相信和保护她。

    而自始至终,苏锦似是都未曾多解释,多哀求,多纠缠过,亦如眼下,柳致远看向苏锦,苏锦眸间除了早前见到他时的略微错愕,而后到他说完都一直淡然沉静没有出声。

    这周遭尚有旁人在,他是打了苏锦的脸,亦重重打了自己的脸。柳致远眸光微敛,忽觉自己像跳梁小丑。

    苏锦从不会声嘶力竭大声争辩,甚至与他争吵,就似,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在自行表演的小丑……

    果然,苏锦看了他一眼,并未应声,而是朝肖玄轻声道,“失陪。”

    肖玄印象中,苏锦惯来淡然平和。

    他自然不信这个柳什么口中的屈尊降贵,欺。侮教训。

    他认识的苏锦,是短刀架在喉间,额头涔涔汗水,也面不改色,沉稳淡定的苏锦。

    是午后阳光下,慵懒躺在渔船上入寐,佯装钓鱼,鱼来了也似是无关紧要的,与世无争的苏锦。

    亦是,连柏炎这等既不怎么讲道理又蛮狠的人都能和谐共处的苏锦……

    他惯来相信自己识人的本事。

    若真是苏锦屈尊降贵,那一定是对方值得欺。侮教训。

    肖玄眸间淡淡笑意。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柳什么,还有目光更远处,躲在角落中不是伸头看向这边的人,不用猜,应当就是柳致远要出头的“苦主”。

    其实眼下场景,肖玄知晓她能应付得过来,也信她能处理妥帖。

    只是他心底悠悠勾了勾,不想她再‘屈尊降贵’。

    对面的‘苦主’都有人护,她这个真正的苦主倒要自己应付,肖玄心底笑了笑。

    待她口中说完‘失陪’二字,肖玄悠悠伸手,折扇在她跟前挡了挡。

    他惯来折扇不离身。

    冬日时候亦是。

    苏锦抬眸疑惑看她,他眸含笑意,眼神示意她稍后,目光却从头到脚打量了柳致远一番。

    “柳大人这身官服是正六品吧……”肖玄明知故问。

    太子监国,柳致远今日在下朝后去了宫中,眼下才回。

    既入宫,自然着官服。

    大理寺丞是正六品官级,官服的颜色和花纹上便能一探究竟。

    柳致远眉头微拢,不知他何意。

    但肖玄是东宫的上宾,柳致远早前亦在东宫见过,肖玄身份特殊,太子同肖玄走得近,也一心想要拉拢肖玄,他得罪肖玄并无益处。

    “正是。”柳致远拱手应声。

    东宫侍者不由看了看怀安郡王府世子一眼。肖玄虽然早前都是叶浙叶大人亲自招呼的,但回京之后,叶大人早朝,肖玄也不是日日都要外出,所以是在东宫的时候,大都是他在招呼怀安郡王府世子。

    肖玄的性情他也摸清楚了一二。

    肖玄性子偏冷清,平日话就少,更不会无缘无故问柳致远。他开口,应是要替平阳侯夫人解围。柳致远先前对平阳侯夫人的一袭话,应是惹了当下这位心中不快。

    肖玄是东宫上宾,柳致远又是东宫的人,东宫侍者不希望柳致远同肖玄起冲突。

    果真,肖玄“啧啧”叹了叹,低眉道,“苍月是礼仪之邦,官场最是品阶有序的地方,怎么一个小小正六品的官员,在平阳侯夫人面前,连拱手之礼这等基本礼仪都不会?柳大人是如何入的官场啊?”

    肖玄笑笑。

    柳致远脸色忽得一阵泛白。

    肖玄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柳致远目不转睛看向肖玄,肖玄清冷道,“这要是放在长风,可是要落人口舌的,柳大人,毕竟前程要紧不是?”

    柳致远咬牙。

    看了看他,遂又看了看苏锦,行躬身拱手之礼,只是目光没有看她,亦面无表情道,“见过平阳侯夫人!”

    远处,周穆清不由看呆!

    柳致远心中攥了气,未出声。

    肖玄继续笑笑,“柳大人,见礼不需自报家门吗?”

    柳致远恼意抬眸看他。

    肖玄知晓触到了柳致远痛处。

    柳致远能用上屈尊降贵这样的字眼,便是介怀双方的身份地位,自报家门,惯来是以卑见恭的常用礼数,方才那句‘见过平阳侯夫人’实在不痛不痒。

    肖玄笑笑,“柳大人一个正六品,心中不会连这个数都没?”

    柳致远恼意涌上心头。但对方是怀安郡王府世子,太子上宾,身后的东宫侍者也在朝他示意不要激怒肖玄,柳致远只得咬牙,重新朝苏锦躬身拱手之礼,一字一句道,“下官大理寺丞柳致远,见过平阳侯夫人!”

    如此,总该满意了!!

    柳致远心底火焰窜起,脸色涨得通红。

    肖玄双手背在身后,折扇依旧轻敲着,继续道,“柳大人,刚才那几句不得体的话,似是不当是一个小小六品官员当向世袭爵位的侯夫人问责的话。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隔了中间多少级,柳大人自己算算,不需要郑重道歉吗?”

    柳致远双眸看他,眸间都是怒意。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肖玄手中折扇不停,正好轻声朝他笑道,“柳大人,我是好意提醒,小心言官一本折子奏上,断了柳大人仕途,柳大人近来不是在朝中风头正盛,眼红的人诸多,正好都寻不到由头,这么好的机会,柳大人如此聪明,怎么留给旁人呢,可是?”

    柳致远牙齿都似咬碎。

    肖玄‘提点’,“柳大人,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柳致远垂眸,死死看他。

    肖玄唇角勾了勾。

    柳致远愤恨看向苏锦,掀了官服前摆屈膝跪下,“下官无意冒犯夫人,还望夫人海涵!”

    周穆清眸间猛然一震。虽听不清远处的对话,但见柳致远竟然朝苏锦跪下时,周穆清只觉整个人三观尽碎,似是心底有处轰然坍塌。

    怎么会!怎么可能!

    柳致远低眉拱手,一双眼睛羞。辱愤恨得通红,却没有抬眸,只等她开口,心中好似煎熬。

    半晌,等来的却是肖玄的声音,“夫人,方才的话正说到一半被打断,我准备隔两日到府中拜访老夫人,夫人能否提点一二,老夫人的喜好?”

    脚步声从身前过去,没有人应他。

    柳致远心如死灰。

    直至眼前的人都走远,东宫侍者才道,“柳大人,你险些给殿下惹麻烦。如今怀安郡王府和平阳侯府,殿下一个都不想得罪,还想拉拢,柳大人这都看不明白,也无需在殿下跟前走动了……”

    东宫侍者言罢,拂袖离开。

    这冰凉的小径石板上,只剩了柳致远一人。

    周穆清心底颤颤,见到小径上跪着的人,却忽得迟疑了几分,最终也没有勇气上前。

    在京中,没有庇护,旁人捏死她就似捏死一只蚂蚁。

    周穆清摇了摇头,她不要这种日子。

    ……

    小径一侧,苏锦与肖玄并肩踱步。

    “你是真打了柳致远的夫人?”肖玄饶有兴致。

    “嗯,打了。”苏锦应声。

    肖玄轻嗤。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去吃饭啦~

    吃完饭回来码三更,肖玄的嘴,职业怼人

    红包第二弹。,,

    第095章 纾解

    周穆清和柳致远的事就似一段插曲,中途稀里糊涂又遇见了肖玄,等苏锦折回腊梅苑内苑的时候,又全然是另一处天地。

    苏锦与肖玄并未说太久的话,肖玄正要外出,方才是替她解围。

    既是解围,多余的话并未多问。

    她是越发看不透肖玄这人的性子。

    时而亲近,时而疏远,时而热忱,又时而冷清……

    等回暖亭中,一侧落座的魏长君悄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还好?”

    暖亭中除却一两个再年轻些的女眷,大都是过来人。

    暖亭当中大都一看便知。

    当下亦投来关切目光,苏锦笑笑,朝魏长君应当,“无碍。”

    暖亭中继续说着话,东宫的宫女送来了腊梅做的糕点,腊梅酒,和腊梅做的甜汤,除了腊梅酒,苏锦依次用了些。她胃中一直不怎么舒服,便没敢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