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安康?

    袁迁脑海中激烈斗争着。

    “袁将军!”身后的禁军士兵提醒。

    袁迁双眸含泪,鼻尖通红,沉声道,“上箭!”

    身后的禁军侍卫或诧异,或难受,或惊慌,或平定,都统统点燃火箭拉弓。

    拉得都是强弩,能越过汝河。

    袁迁闭目,正准备挥手下令。

    其中一人忽然崩溃哭道,“袁将军,我娘还在对岸,她说今日来龙舟会看我,我不能放箭射杀我娘啊……”

    袁迁本就双目通红,眼下,咬紧牙关,转眸看向身后众人,“你们以为我想……今日平阳侯犯上作乱,带兵攻城,若不如此,如何护陛下安危?你我都是军中之人,知晓禁军的首要职责,保护皇城,保护陛下,你们先是一个军人,再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郎君,儿女的父亲!”

    袁迁说与旁人听,更是说与自己听!

    禁军中,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今年新春,广开皇恩,征了一批新兵入禁军中,今日来值守的,有小半是新入禁军的人,年纪不大,尚且历练,心性也不坚韧。端阳龙舟会这样守卫工作本是轻便差事,军中是特意调了一批新的弓箭兵来历练,端阳节,谁会想到动真兵器,头一遭拉弓射箭,便是对准京中百姓。

    “我不杀……”有人弃弓。

    袁迁怒道,“不听号令者,军法处置!”

    当即,有人将弃弓之人拿下。

    亦有人不服,“平阳侯为何要犯上作乱,我哥就在禁军中,随平阳侯出征北关,若不是平阳侯带领禁军在北关厮杀御敌,北关将士尽数折翼,北关百姓也遭屠戮,平阳侯从未让人杀过京中百姓,为了让北关百姓来得及南下避难,自己带人守在黄龙关,这样的人不会让我等射杀百姓!!”

    军中有一人响应,便有第二人响应,便有第三人……

    纷纷响应之时,袁迁亦呵斥不住。

    眼见群起响应,袁迁拔出佩刀,正欲上前军法处置,握紧佩刀的手,却被一人牢牢握住。

    袁迁愣住,“定阳侯?”

    柏炎紧紧拢眉,忽得,袁迁忽得反应过来,定阳侯是不会有这等魄力,这个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平阳侯?”

    袁迁亦僵住,如今这汝河岸边都是要杀他之人,他大可不必以身试险,坐阵后方即可,为何来这里。

    而听闻平阳侯几个字,周遭部分禁军纷纷拔刀。

    亦有人唤了声,“侯爷!”

    不少人跟呼。

    柏炎看了看袁迁,又看向眼前的禁军,“我柏炎自十一岁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早已做好马革裹尸,九死一生准备,但我杀的都是当杀之人,从未将箭矢对准过自己军中之人,自己国中的百姓。诸君入禁军从军,应都如当日之我,想为国尽忠,鞠躬尽瘁,便是战死沙场也无所畏惧,在所不惜。但今日,是诸君想要的吗!”

    他义正言辞,所听之人无人敢应声。

    袁迁亦未敢应声,眸间氤氲之气浮上,转眸看向柏炎。

    “开弓并无回头箭,诸位若是将箭矢射出,往后余生,良心可会安宁?可亏愧对身上这身戎装!”他喝道。

    有人当即扔了弓箭,“我入禁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射杀百姓。”

    亦有人响应,“不干了!窝囊!”

    还有人道,“我愿追随侯爷,不枉一腔热血!”

    “我愿追随侯爷!”

    “我等愿追随侯爷!”

    袁迁诧异看向柏炎,好似心中有某种东西被倏然点燃。

    ……

    顾云峰身边的近侍叹道,“平阳侯是兵行险著。”

    顾云峰拢眉,“他不是。”

    近侍诧异。

    顾云峰沉声道,“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身前的拥护声中,顾云峰瞥目看向袁迁,轻声道,“难怪跟去朝阳郡的禁军和尧城驻军都能被他收服,他是真正的久经沙场,心如明镜,容鉴斗不过他。”

    ******

    观礼台上,容鉴见火箭迟迟未射出,知晓袁迁妇人之仁。

    当下,目光瞥过,身侧的心腹出了观礼看台去。

    容鉴起身,朝周遭道,“诸位爱卿,今日本是祈祷风调雨顺,国泰平安之日,平阳侯起兵造反,率乱军攻城,眼下京城危在旦夕,百姓危在旦夕。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切勿惊慌,随朕一道往笾城行宫暂避!”

    此话一出,看台上纷纷哗然。

    这是要挟众人逃出京中。

    说的是为众人安危着想,但平阳侯若是逼宫,怎么会大肆斩杀臣子和家眷,殿上这是,拿他们做挡箭牌,亦做人质!

    观礼看台上顿时没有了早前的安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容鉴看向苏锦处,“来人,给我拿下平阳侯夫人,用她的人头送给平阳侯做赠礼!”

    苏锦身边的侍卫也纷纷拔刀。

    只是容鉴唤完一声,除却自己身边的心腹侍卫,却无人上前。

    更无禁军敢动。

    容鉴眉头微拢,“怎么!你们都反了吗?!”

    他是以为柏炎在攻城,却未想过眼下值守的禁军都被人控制!

    容鉴眸间眼下才闪过一丝慌张,“去!”

    身侧的心腹侍卫听令,只是刚行至观礼台前侧,却被叶浙和刚上前的顾云峰拦住。

    “两位爱卿这是做什么?”容鉴看向顾云峰和叶浙两人,冷笑一声,“都是要随平阳侯逼宫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三更

    预计二更在7-8点

    三更在11-12点,大家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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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后手

    观礼台上的气氛本就异常紧张,更因为容鉴这一句话,忽得有了剑拔弩张之势。

    这一幕转折得太快,观礼台上大多始料未及。

    叶浙又惯来世故圆滑,“陛下,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就贸然杀平阳侯家眷,实在不妥。”

    顾云峰双簧,“用火箭射杀对岸百姓,更不妥。”

    叶浙说话一向中肯。

    顾云峰平素在朝中更是寡言。

    两人此时一人一句,看懵的是观礼台上的大多数。

    方才说平阳侯起兵造反的,确实只是殿上一家之言,真假还难辨。但要射杀对岸百姓,又要取平阳侯夫人首级,这些都清清楚楚出自殿上口中。

    观礼台上顿时议论纷纷。

    亦有胆子大的悄声道,当不是逼反吧……毕竟有范侯先例在,这平阳侯可是要赴范侯后尘?

    随着范侯的死被旧事重提,整个端阳龙舟会似是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越看越像是宫中早前便谋划好的一出阴谋,用来端阳龙舟会这一幕,逼平阳侯造反,同当年逼反范侯如出一辙。

    眼下说平阳侯反的人,是陛下,但平阳侯究竟是反了还是未反,除了殿上心中清楚之外,谁还知晓?

    当日平阳侯大婚,大半个京中的官员都去恭贺了,都晓平阳侯与夫人伉俪情深,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平阳侯夫人若是在龙舟会上被当众砍了头,腹中还有平阳侯未出世的孩子在,大凡平阳侯有半分血性,不反也得反!

    更何况平阳侯平素在京中这性子!

    平阳侯这回怕是吃了哑巴亏,跳进汝河都洗不清……

    随着叶浙和顾云峰两人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道出,观礼台上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今日就是宫中逼反平阳侯。

    叶家和顾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面想要保下平阳侯夫人。

    京中这些大的世家,唇亡齿寒。

    昨日是范侯和许家,今日是平阳侯,再如此下去,保不准后日就是叶家和顾家,而后是张家,王家,李家,那整个京中岂不都是人人自危?

    周遭议论声不断。

    太后和中宫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容鉴看了看叶浙和顾云峰二人,亦听得到观礼台上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忽得,容鉴轻嗤一声,“朕怎么险些忘了,就算云山郡驻军能从严州借道北上,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行至京中逼宫!这一路,还会途径你叶家的势力,顾家的江洲,南阳王府的封地!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早就背着朕串通一气,柏炎造反,你们都是共犯!”

    容鉴是恍然大悟过来,这一切,都是柏炎和这几家事前就商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