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才是最喜欢逃避的那个人

    她比他更狠心。

    屋门“嘎吱”一身推开,她转眸看向朝她走来的身影。

    “我才走几日,怎么就这幅模样”柏炎拢眉看她,心底似是不安,“怎么了,阿锦”

    他是怕好容易同她安稳几日,又出事端。

    他容忍不了再出任何事端

    她没说话,只是鼻尖通红,双目噙泪看着他。

    他心中兀得生出几分烦躁和不好预感,她惯来温和沉稳,连置气的时候都少有,更勿说当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哭。

    “阿锦”他上前,她端坐在窗台前,抬眸看他,“我欠你一声道歉”

    柏炎怔住,稍许,心中似是迟来的微暖之意。

    她哽咽,“炎哥哥”

    他上前抱起她,温柔而砥砺吻上她嘴角,“都过了”

    他同她在繁华如花处拥吻,看窗下火树银花的街景在眸间眯成一道细线。

    盛夏的光景里,仅留一抹夜空星辰。

    星辰下,是最爱的她。

    这一晚,苏锦睡得极其安稳。

    一宿无梦,醒来时,习惯性伸出手臂搭在额间,遮挡阳光。

    阳光很盛,应是都巳时都过了。

    她身侧的被褥里是空的,她微微睁眼,明明记得昨夜他同她睡在一处。

    她和衣起身,正好见窗台下,柏炎同几个孩子一处,似是,在看一群羌亚的年轻人跳舞。

    孩子们似是很开心,便也跟着跳舞。

    柏炎将不怎么好动的柏苏放在肩头,陪他一道看着。

    苏锦亦在窗台上看了他们许久。

    忽得,柏炎抬眸,眸间笑意正好望着楼上窗台处坐着的她,似是知晓她在。

    她莞尔。

    两人淡淡看了眼,没有说话,她亦没有下楼,却都默契颔首。

    又在羌亚都城中呆了两日,柏炎陪着柏苏去了不少地方。

    亦会同他回顾羌亚国中的风土人情。

    他们父子二人有独处的时候,不被人打扰。柏苏牵着他,认真听他说话,亦会认真问他问题。相比起玩心很重的柏锦和柏念,柏苏似是要成熟许多。

    但是柏炎知晓,他并非喜欢羌亚。

    “为什么要骗你娘亲,你想来羌亚看看”柏炎问他。

    柏苏道,“你怎么知道”

    “你并不喜欢。”他看他。

    柏苏应道,“娘亲说要送我们回爹爹身边,但娘亲似是不想回去,我是想同娘亲多在一处”

    所以他撒了谎。

    柏炎抱起他,轻声道,“阿照,爹爹要多谢你,你让娘亲来了羌亚。”

    “为什么”柏苏似懂非懂看他。

    他笑道,“我们可以一道回家。”

    柏苏目光怔了怔。

    柏炎郑重道,“阿照,爹爹和娘亲带你们一道回家”

    柏苏眉头笑开。

    柏炎温和道,“那同爹爹说,这些年同娘亲去了哪些地方”

    柏苏应道,“同娘亲去看了曾外祖母,还去了看了许童哥哥和眠兰姐姐的曾祖母,拜祭了许童哥哥和眠兰姐姐的爹爹,我们还去了洛城”

    柏炎脚下驻足。

    “爹爹,怎么了”柏苏看他。

    柏炎轻笑,“没事了”

    六月中旬,一行人返程回燕韩。

    乌娜苏这几日一直都在家中,也没有旁的消息传来,只是临到他们出城那日,乌娜苏骑着马,英姿飒爽在城门口等他们。

    苏锦错愕。

    乌娜苏道,“夫人,娜娜就要跟着夫人,哪里都不去,夫人不可以嫌弃娜娜”

    苏锦眸间氤氲,“你爹娘会担心的。”

    乌娜苏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夫人,早前没同你说,他们是为了家中几个哥哥的前程,才主动将我送去苍月的,原本也没指望我回来,我看过他们便是了,留在一处多尴尬。”

    苏锦噤声。

    乌娜苏眸间微红,嘴角搭了搭,“夫人要是不要娜娜,娜娜就真没地方去了只要跟着夫人,娜娜去哪里都行”

    苏锦鼻尖微红。

    柏炎撩起帘栊,朝她叹道,“行吧,我替夫人答应了。”

    乌娜苏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冯三你”

    柏炎恼火道,“这么蠢,怎么放心将夫人教给你照顾”

    乌娜苏早前的悲伤情绪似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就下马,似是要上马车揪他。

    苏锦头疼。

    不过也由得乌娜苏气势汹汹上了马车,柏炎淡然揭下了那张人皮面,具,乌娜苏伸到他跟前的魔抓颤了颤,嘴角抽了抽,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陛陛陛陛下”

    那不是她二两银子买的冯三吗

    柏锦在他和柏念之间来回打量,忽得,“爹爹”

    反正柏念也跟着叫“爹爹”就对了

    苏锦忽然想,他似是这一路不准备再扮冯

    三了

    也自从柏炎的身份得了更正,每日孩子绕着他转的时间便更长了些。

    这一路从羌亚回燕韩,要路过复杂的地形和地貌,柏炎会耐心教孩子们骑马,也会告诉他们怎么辨识方向和寻找水源,几个孩子都听得津津有味。

    在他这里学到的,似是永远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而柏炎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终日赖在马车中,夜里也赖在苏锦屋中。

    有时床上横七竖八睡了一堆孩子,轰的一声掉下去一个,他紧张半天,却见掉下去的还是睡得正香,反倒不如他这般紧张。

    柏炎恼火擦了擦额头冷汗。

    见他操心模样,苏锦轻笑不已,“可是连日后谁来教孩子功课的事都要操心”

    柏炎忍俊,“这个倒不必,有一人一定合适。”

    苏锦看他,他应道,“宴书臣,他比宋辉有真才实学,只是他入仕了”

    于旁人而言,惯来是去程快,回程慢。但于他们这里,是去程快,回程更快。

    等到八月中旬,便回到了北舆边界的村落。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啦,今晚先这么多

    明天正文结束啦

    第199章 结局上一更

    等回北舆境内,苏锦终于可以换回早前的衣裳。

    羌亚的服饰大多为了展现女子玲珑美好的身韵,贴身又显露,所以还要配上琳琅的珠宝遮住若隐若现的腰身和锁骨。

    繁重又不便。

    换下穿了几月的羌亚衣裳,苏锦如释重负。

    柏炎些不习惯。

    早前伸手便可揽上她腰间温软如玉肌肤,抱她起身时可以听到清脆的铃铛声,面纱下的容颜藏着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的明艳与妩媚,亦玲珑有致。

    他喜欢。

    但他还喜欢,换回衣裳后温婉动人的她。

    同早前一样的阿锦。

    原本准备到了北舆便直奔燕韩京中,只是此处的天气说变就变。

    狂风骤雨一来,行程便就耽误,只得在就近的村落落脚,借住在附近村民的家中。

    此趟羌亚之行顺利,他与西秦和羌亚两国会盟,自西端打消了顾虑。

    即便西戎来犯,西秦和羌亚也会一道呈三面对抗攻击之势。

    给苍月西关的安全上了一道锁。

    若无变故,此后至少是十余二十年,西关可保平安。

    早前在羌亚地界,若非重要之事,密函不会送到他手中,眼下到了北舆境地,竟攒了一堆各处送来的密函折子,柏炎眼下正逐一看着。苏锦带了几个孩子去洗澡,顺道哄几个孩子睡觉,未同他一处,而苏锦离开后不久,便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今夜怕是都不会停。

    小孩子都怕打雷,今晚苏锦怕是要一直陪着他们。

    雨势如天漏了一般,柏炎正准备关上窗户,却听苑落中人既激动又忐忑得唤道,“要生了。”

    柏炎微怔。

    想起借住的这户人家家中有孕妇,去没想到赶上这个时候。

    屋中已有女子的嘶喊声传来。

    这家人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又惊喜期盼着。

    尤其是丈夫,双手背在身后,在苑中来回踱着步,这屋中哭喊声就着电闪雷鸣声传来。

    他片刻未停下脚步,连手都在打着颤。

    走两步,目光便看向屋中。

    仿佛屋中的人,每喊一声,他的心似是都揪起

    柏炎愣住,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他

    是想起,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似是都不在

    不知为何,这痛心的嘶喊声入耳,他脸色越渐阴沉。

    早前母亲生柏远和瑞盈的时候,他虽在,但年幼,尚不懂事。

    但眼下,这每一声哭喊声,似是都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