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声音,孙元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深重的厌恶感,有种想冲出去,一把掐住他脖子的冲动。

    因为脑子里的记忆混乱不堪,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听外面的情形,说话响亮这人应该是宗族中有一定地位的老辈人,想趁这个机会不花一分钱收回祖产。

    不对,不对,土地不是国有吗,怎么能够买卖和授予……还有……辽饷、赋税究竟是什么,这人说话自己古色古香,很是奇怪,一般人都不会有这种口气说话的。难道……这里是古代?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触目是一双细如麻秆的胳膊,瘦得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折,就能断了。

    身上是一件补满补丁的麻布短衫,看模样,好象是古人装束。

    外面,那个叫孙李氏的妇人声音很不客气:“他三叔,元儿昨天已经醒过来,最多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复原。至于给我养老送终,就不劳你来关心了。”

    那个叫三叔的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孙元醒了,哎,真想不到他受这么重的伤居然活过来,真叫人想不到。”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失望。

    “怎么,元儿醒了,三叔好象很不高兴?”孙李氏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声:“不就是三亩水田而已,三叔对咱们家这点财产还真是上心啊?”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那个叫什么三叔的人恼羞成怒了,喝道:“就算孙元醒了又如何,他弱得跟鸡子一样,肩不能挑背不能扛,又成天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看,将来这点祖产只怕要在他手头被人骗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家的祖宗的家业着想,又不是白要你的。等到你儿子将来出息了,能够独立门口,就将地还给他就是。孙李氏,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一个妇道人家,家里没有个能够派上用场的男人,又能做得了什么?这几年,若不是我冒家帮你撑着,光应付衙门的差事,就能叫你破家。”

    孙李氏显然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声音也大起来:“你倒是胁迫起咱们孤儿寡母起来了,冒成,咱是尊敬你才叫你一声三叔。其实,我自姓孙,同你们冒家可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滚!”

    两人说话时,那沉闷的木杠敲击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这个时候,那声音消失了。

    冒成冷哼一声,狞笑道:“好好好,孙李氏,你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马上就是上秋粮的时候,到时候,没有咱们冒家关照,靠你打的那点草席,不被衙门逼死才怪。你要当志气汉,咱也佩服。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来求我。”

    孙李氏:“我将话说到这里,我那三亩产水田就算卖了,也不可能给你。”

    “告辞!”那个叫冒成的人,恼羞成怒,重重摔上了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屋中那沉闷的木杠敲击声重新响起,孙元这才明白,这声音原来是织草席的声音。

    “现在究竟是什么年代,官府的赋税好象很沉重的样子……辽饷……难道是明朝……”孙元心中一惊,好象明白了什么。

    所谓辽饷,出现在明朝末年。

    明朝崇祯皇帝继位之后,明帝国所面临的最大威胁是东北的后金。

    后金至万历后期迅速崛起,蚕食辽东,而明朝则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至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明朝在辽东的防线已经退到山海关一带,几乎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步。因此,崇祯皇帝就把辽东问题看成头等大事。

    也因为如此,明朝年年和后金大战。

    只可惜,输多胜少。但军费却进一步膨胀,达到国家财政不能负担的地步。所以,朝廷在征收赋税的同时,又加派了辽饷。

    如此一来,就给老百姓以巨大的负担。

    “这么说来,现在应该是明朝崇祯时代,也不知道是哪一年?”

    “看来,我的是穿越到明朝了,灵魂寄生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农家子弟身上。”孙元突然无声地苦笑起来。

    作为一个军史发烧友,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穿越到古代,凭借自己对真实历史的先知先觉成就一番伟业。

    可真穿越了,却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那大概是对未知人生的一种恐惧吧?

    不过,在上一世我大概是已经出车祸死了,如今能够再活一次,应该是一件喜事。

    那么,我应该庆幸得说一声“你好,明朝”吗?

    脑袋还在疼,感觉上面缠了很厚的纱布,刚才这一用脑,心力顿时不济。

    没有了力气,孙元又躺了下去,昏昏沉沉睡死过去。

    第0003章 穿越之后的身份

    一股温热而香甜的液体灌进嘴来,这醇厚的味道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眼前是那个叫孙李氏的老妇,她左手端着一口海碗,右手小心地举着一个木勺。

    孙元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母亲来给自己喂饭,也不知道这汤究竟是何物炖成,鲜得他几乎要将舌头都咬掉了。

    这已经是孙元穿越到明朝的第三天了。

    在这三天之中,他因为脑袋受了伤,始终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中。在朦胧中,他都这样被孙李氏照顾着,直到彻底清醒过来。

    “快点吃,快点吃,吃了就好了。”孙李氏见孙元喝得香甜,疲倦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喃喃道:“先前也是运气,在水田里捉了一斤多鲫鱼。听人说,这东西熬汤最养人了。”

    喂了孙元几口鱼汤之后,孙李氏又放下勺子,提起筷子细细地剃了鱼肉,一点一点地送进孙元的嘴里。

    直到将两条鲫鱼吃光,孙李氏却没有走,而是默默地坐在儿子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只将手抚在孙元的手背上,再舍不得挪开。

    目光中,却是慈爱。

    孙李氏的手心中全是厚厚的茧子,老实说,被她抚在手背上,感觉非常粗糙,也有点不舒服。

    而且,前世的孙元父母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从来没有享受过半点家庭的温暖,也不习惯和另外一个人的亲密关系。

    可就在这个时候,孙李氏手心的热气传来,却有一种叫人宁静的感觉。脑子里那一丝残留的原主人的记忆泛起,久违的依恋之情在也遏制不住。

    看着孙李氏满面的皱纹和已经斑白的头发,突然间,孙元鼻子一酸,忍不住叫了一声:“娘……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