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大哥,你且喝口水,我们这就筹钱给你请郎中。”一个汉子将费洪从铺上扶起来,端着一碗滚水朝他嘴上喂去。

    “请……请什么郎中……”费洪喘着粗气:“咱们扛一日的麻包才能得几个钱,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哪里还有钱去请郎中?还有,咱们是外来户,在凤阳举目无亲,又去哪里筹钱?”

    “爹爹,爹爹,难不成你就这么生生地挨着?”那少女哭声更大起来。

    费洪艰难地伸出手去,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强笑道:“二丫你也不用担心,爹一身横练武艺,当初高闯贼人的箭射到爹身上,也不过是一点淤青,连油皮都没擦破,这点伤算得了什么,睡上一觉就好了。”

    二丫哭叫道:“爹爹你既然一身横练,怎么今日被人打成这样?”

    “是啊,费大哥,你怎么被一个普通小子伤着了,这不可能啊?”

    这一句话问出,众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费洪苦笑道:“费某一身外门武艺,这种横练武艺消耗极大,平日里就得大鱼大肉养着,否则再强练下去,反伤了自己个儿的身子。自从从河南逃到凤阳之后,咱们饥一顿饱一顿,已是伤了元气。到现在,十停武艺剩不了五成。刚那韶公子突然亮出刀子,我心神一乱,胸中那口气就泻了,竟生生地受了他一脚。那小子……那小子武艺虽差,可力气却大……哇!”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将一口热血吐了出来。

    这口血一吐出,顿时面若金纸,竟再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刚才听爹爹提起韶伟,二丫的脸忍不住一红。可一看爹爹突然吐出一口血,又大声哭起来。

    “费大哥,费大哥!”

    又有人狠狠地瞪了二丫一眼:“哭,哭,哭,都是因为那姓韶的。若非是你招惹他,费大哥怎么会被他打伤?”

    “我我我……”二丫满心的苦楚,滴着眼泪:“各位叔叔,救救爹爹吧,救救爹爹吧!快去请郎中。”

    “二丫你也不要伤心,费大哥我们是一定会救的,只是不知道需多少银子?”那人见二丫哭得悲伤,心中也是后悔,低下声音安慰。

    然后又对众人道:“各位兄弟,且不说费大哥是咱们的官长。往日间他对大家如何,咱们心里可都是清楚的。若非有得费大哥在战场上替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咱们说不定已经死在那修罗场上。大家把腰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凑一凑,看能凑多少。”

    说罢,他率先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二丫。

    其他军汉也都同时掏起了腰包,很快二丫手上就得了三四十文钱。

    她又哭道:“多谢各位叔叔,可这却是不够啊,爹爹伤成这样,怎么也得一二两银子啊!”

    “啊!”众军汉低呼一声。

    “咱们一天才多少工钱,又都是大肚汉,根本就积不了多少钱。要不,去问东家借点……”

    “狗屁东家,那姓管的胆小懦弱,想必是不敢得罪那胭脂虎的。而且,这人,吝啬得紧,咱们当出去他那里扛货,他欺咱们是逃军,只管饭,工钱却是一文也不肯给。还威胁说若不肯答应,他就去报官。咱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去问他借钱,可能吗?”

    “难道就不管费头了?”一个军汉负气地一拳打在窝棚墙壁上,震得整个窝棚一颤。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屋中弥漫着一股颓丧之气二十多条军汉都垂着头坐在地上。

    一个军汉长叹一声:“想不到费大哥英雄一世,没死在闯贼刀箭之下,反死在一个混账东西手上,真冤。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当初在河南同贼人拼个你死我活倒也爽气。”

    那个叫犟驴子的人冷笑:“拼个你死我活,温老三,你他娘也有脸说这话?想当初是谁一看到闯贼骑兵扑上来,吓得丢了手中火枪调头就跑的?别人好歹也放了一枪,你他娘连开枪的勇气也没有。咱们火器营之所以其他兄弟看不起,就因为里面出了你这样的怂包!”

    温老三大怒:“犟驴子,我一枪不发又如何?就说你,你他妈平日间说起来好象是条汉子,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上次在渑池上阵之前费大哥怎么说,要等敌人冲到五十步距离才能开火。你呢,敌人的毛都没看到,你就点火了。”

    “你一放枪,别人听到声响,也跟着射击。最后怎么样,还没等装填好子药,闯贼就扑过来了。不遵军令,你倒是得意了?最后还不是跟着爷爷一起转身逃跑,好象跑得比我还快吧?”

    “砰!”犟驴子被温老三这一通骂激得黑脸通红,忍不住一拳打到温老三胸口上:“你充谁的爷爷?”

    “好个小子,居然打爷爷!”温老三吃了这一拳,不服,也是一巴掌还回去。

    “我跟你拼了!”

    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其他军汉忙扑上去,劝的劝,拉的拉,乱成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费二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爹爹!”

    众人这才想起重伤在床的费洪,同时停手转头看过去。

    就看到费洪已经坐了起来,惨笑:“打,继续打,好得好,兄弟打兄弟,好威风……”

    然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直磕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牙齿缝中又丝丝殷红热血沁出。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门外钻进来,不耐烦地问:“病人在哪里,哪个被人打成内伤了?”

    听到声音,大家同时扭头看过去,却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站在门口。

    “是这里,是这里!”看到了郎中,刚才还一脸颓丧,并互相打成一团的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欢呼:“费大哥,郎中来了,你有救了!”

    那郎中被大家的欢呼声吓了一跳,又见里面都是精壮汉子,一脸的凶光,忙叫了一声:“来错地方了!”

    转身就要逃,犟驴子抢先一步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没错,是这里。”

    “放开我,放开我!”郎中大惊,忍不住惊叫:“救命啊,抢人啦!”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的大笑声:“古郎中,没错,病人就在里面,救人要紧,到时候双倍给你诊金。”

    笑声中,那人走进屋来,朝众人一拱手,道:“刚才犟驴子和温老三兄弟的争执我也听到了,其实,二位兄弟都没有错。犟驴子兄弟提前射击,以至一个敌人也没射中,那是因为军队的火枪大小口径和都乱得很,平日里也不肯浪费子药让你练习。只上战场之前随意地扔给你一支,你也不知道手中的家伙究竟能射多远。至于代三哥一枪不发,也可以理解。实在是我大明朝制造的火器就他娘的操蛋,你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就炸了膛,没死在敌人手头,反被自己手中的鸟枪给弄死,那不是笑话吗?”

    第0044章 救援

    进来的这人正是孙元。

    先前来侉子营的时候,孙元本想直接进费洪窝棚将药钱递给他们的。想了想,先前费洪伤得实在太重,就算给他银子,也得再去请郎中,一来一回,反耽搁工夫,还不如自己先将医生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