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能这么打?”祖宽冷笑:“如果没猜错,这定然是贼寇精锐中的精锐,咱们只要拼掉这队骑兵,贼人就算是被我斩去了双脚。各位,杀敌报国,全歼贼军主力的机会到了。就算是打残打废几支部队,又算得了什么?”

    “大帅,朝廷每年的军饷就那么点,各家一分,真落到手也没多少。咱们这支骑兵可是你一文钱一文钱抠牙缝抠出来,一匹马,一具鞍辔,花了好多年才积下的看家本钱,这仗拼下来,能剩一千人马就算不错的了。”又有一个军官哭道:“咱们辽东将门的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了兵,我等以后还怎么立足,可没人有好心给咱们补缺。”

    “是啊,大帅三思啊。咱们可是跟了你多年的老部下,难道你忍心咱们都被人打成光杆,将来没个好下场吗?”

    “这歼敌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也不用忙于一时。没有咱们关宁军,不还有天雄军吗?”

    看到众将军都已萌生退志,一心想保存实力,祖宽心中更怒,大喝道:“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身上还有哪怕一丝敢战的勇气吗?天雄军,天雄军,卢大人那边可都是步卒,你们想过没有,若将这队贼人骑兵放过去,会是什么后果?”

    一个将军嘀咕:“人家天雄军不是弓弩天下第一吗,还怕贼人骑兵冲阵?”

    又有人接着道:“咱们这一年来出这么大力,可朝廷才发了多少银子下来。依我看来,还不如呆在辽西,什么不干,兵部给的钱还多些。这次出兵,最后得名声的是卢象升,咱们不但一点便宜没占,反将部队打光,回去之后,在同僚面前还真要抬不起头来了。大帅,你三思啊,这种事真值得干吗?”

    “就是,大帅,骑兵训练不易,没几年功夫训不好。且又是吃钱的玩意儿,如果部队打光了,国家还能拿出那么多钱给咱们组建新军吗?”

    “大帅,三思啊!”

    看到众人都是一脸的急躁,祖宽心中突然有种虚落落的感觉。是啊,国家财政看样子已经彻底崩溃,这次对贼军用兵还是皇帝自掏腰包。如果将部队全赔在这里,这支骑兵估计永远没指望重建。

    能够做到他这个位置的高级武官,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围绕在他身边的辽西将门。什么事情,都要以这个集团的利益首要考量。若是凭个人喜恶为出发点,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祖宽摇晃着花白的头颅:“可是,如果大军因为咱们撤退而遭至空前大败,我祖宽还有何面目去见君父,去见卢督师啊?”

    话刚说完,有人指着远方惊叫一声:“大帅,看那边……那边……南京军崩了……”

    祖宽和众将同时转过头去。

    原野开阔,这地方地势又高,放眼望去,滁水下游二十里地一览无余。

    却看到,南京军老营腾起了无数黑色烟柱,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南京卫所军仓皇地从前线退下来,不要命地朝河东岸跑。

    “范景文却是败了……”

    “败了,败了,中军老营陷落,咱们在这里还打什么鬼仗,这一仗就算败了,也有人背黑锅。大帅,走吧!”

    一刹那,祖宽发现所有的将军面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打了败仗,他们还在笑,又有什么好笑的?

    “大帅,贼人攻势太猛,咱们不能在这里做无谓牺牲,还是快些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咱们关宁军啊!”

    “关宁军,关宁军!”突然,祖宽嘎嘎地笑起来:“当年王化贞在辽东的时候,建奴入寇,咱们一箭未发,拱手将辽东丢给了敌寇。当时你们口口声声说为的是咱们关宁军;现在,又说是为咱们关宁军。咯咯,不敢和敌人刀口见血的关宁军还有什么价值,还有什么鸟的意思?卢督师,祖宽辜负你了。”

    说着话,他一滴眼泪沁了出来:“走,撤退!”

    一声呼啸,刚才还同闯营骑兵杀成一团的关宁铁骑顿时散了个干净。

    李自成座下的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进河水里,飞溅起一片血浪。

    这匹战马身上中了十几箭,终于支撑不住了。

    李自成坐在已经凝结的人血里,大口大口喷着白气:“高一功,我军还剩几人?”

    “还余一千出头。”

    “杀啊,杀去天雄军老营,活捉卢阎王。”

    “战马已乏。”

    李自成一用力,跳上一匹无主战马:“我闯营一人双马,马力不用担心,也不用顾惜,官兵已经崩了,胜利就在眼前。”

    第0205章 大溃退

    “败了,败了!”到处都是南京军在喊,几万人堆在一起,就算人挨人人挤人,铺出去也有五六里方圆。如此众多的兵马参加这场规模空前的大决战,真正同敌接触的也不过正面区区几千人而已,前方究竟怎么回事,后面的人也无从知道。

    听到这么多人同声喊,惊慌在人潮中如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播到南京军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卫所兵大多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农民,军纪本坏,尤其是南方兵,承平已久,却没有山、陕、河南人的家破人亡的惨痛,自然没有与敌生死相搏的血勇。

    听到这一声声呐喊,几乎所有人都转过身来,不要命地朝后面狂奔。

    即便有军官不要命地喊叫,试图让手下士兵镇定下来,可人实在太多,前呼后拥,又如何控制得住。到最后,无论你是普通士卒还是百户、千户、指挥使,都无一例外地在这涌动的人潮中身不由己地被推搡着朝一个固定的方向挤去。

    范景文还在使劲地翻着书,试图从先贤的语录中寻找破敌建功的窍门。

    旁边的亲卫见败兵涌来,一个个都白了脸,一个军官上前一把拉住范景文战马的缰绳,大叫:“我军已败,部堂快走快走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范景文这才将手中的《孙子》揣进怀里,用迷茫的眼睛看了看前方,这才发现情形不对,忍不住叫了一声:“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弄成这样?”

    话音还未落下,“砰”一声,中军的旗倒了,将那个拉着缰绳的军官直接裹在其中。

    座下的战马受了惊,长嘶一声疯狂地跳了起来,狠狠地踩在那人身上,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看不到中军大旗,南京军仅存的一点勇气荡然无存。

    十几个亲卫慌忙抽出腰刀,朝四周一扫,一口气砍翻了几人,这才让身边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忙一把拉住范景文的战马,朝后面飞快跑去:“部堂,此战已不可为,咱们还是快过河去与卢督师汇合吧!”

    没有人回答,亲卫定睛看去,范景文如同行尸走肉已经坐在鞍上,眼睛中有两行清泪涌出来:“这仗怎么打成这样,怎么就希里糊涂地败了,我……我还没有想出破敌良策啊!”

    ……

    宁乡军阵中。

    朱玄水志得意满地抚摩着长须:“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非常之时,正是英雄建功良机。南京军一败,不正是我宁乡所出头之的好机会。诸君努力,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铁军,打出我宁乡军的赫赫威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