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硝烟在城头弥漫开来,将刚爬过雉堞的贼军打翻在地。

    “上刺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声下令。

    “上刺刀!”更为奇怪的是,其他士兵也同时复述了一遍军官的口令,从腰上抽出刺刀,塞进枪口。

    那军官大约二十出头,身材并不高大,却显得很是健壮。

    他大喝一声:“刺刀才是好汉,诸君,将敌人赶下城去。我宁乡军——”

    “乌拉!”那三十多个士兵同时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呐喊,将闪闪刺刀朝贼军身上刺去。

    “宁乡军,是宁乡军!”众贼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甚至兴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纷纷转身不要命的奔逃。

    所有人都因为畏惧,一张脸变得煞白。有的贼人因为实在慌乱,顾不得城墙距离地面十米,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宁乡军来了,快跑啊!”软软地靠在雉堞上,虽然无力回头,但汤问行还是听到城下的千万人都发出惊慌的叫声,潮水一样朝后方退去。

    一面“孙”字大旗在城头升了起来。

    他艰难地一笑,心道:这宁乡军在滁州可说是已经将贼军打破胆了,虽然来的人不多,余威尤烈。孙元……嘿嘿,大丈夫当如是哉!

    第0219章 醒来

    “哈哈,一群废物!”一众火枪手见敌人甚至不敢同自己交手就不要命的逃跑,同时发出大笑,对着那个青年军官拱手:“孙将军天威,我等服了!”

    “孙元,这人就是宁乡军千户军官孙元!”汤问行瞪大眼睛看过去。

    却发现那年轻军官一脸的得意,看神情却显得有些轻佻,不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陷阵霸王。

    他禁不住一呆,这孙元看起来怎么不像南京军其他将官那么稳重妥当气势凌人。

    不过,转念他却轻笑起来:当初南京军老营的那些稳重妥当气势凌人的将军们一上战场,却被贼军打得跟灰孙子一样,而眼前这个轻佻的青年千户,却以一军之力,将让闯军骑兵毫无还手之力。对于国家,对于百姓来说,宁可要这样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啊!

    他这一笑,却惊动了宁乡军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发现了汤问行,喝道:“将军,发现一个活的。”

    孙元:“杀了!贼军刚才喊要屠城三日,已经不配做我孙某的俘虏。”

    “是!”那士兵端着火枪大步走过来,将亮闪闪的刺刀对准汤问行的心口,就要刺来。

    汤问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极的险境之中,泗水城守住了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自己如今却顶着一个贼人的身份,眼见着就要死在官兵手里。

    他心头大急,大喊一声:“且住,我是官兵,自己人。”

    那个正要动手的宁乡军士兵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孙元。

    孙元冷笑:“原来是投降贼人的官兵,嘿嘿,我等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守护国家涉及,守护黎民百姓,守护自己的家园。你辜负朝廷重托,辜负百姓期许,投降贼军,小人而已,杀了!”

    汤问行大急,再顾不得那许多,提起全身力气大喊:“我是锦衣卫细作!”

    锦衣卫的主要职责除了监视各地官员之外,还承担起刺探敌人军情的任务。

    性命交关,也只能胡乱冒充锦衣卫了。

    “你是锦衣卫细作,等等!”孙元叫了一声:“朱千户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属下?”

    一袭黄色的飞鱼服在眼前晃动。

    汤问行在喊出这一声之后,身上已经没有半丝力气,眼前一片天旋转地转,头一歪,就晕厥过去。

    在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不是,这人某却不认识。大概是河南那边的弟兄吧,说不准还是山西的……来人,先将他抬下去,找个郎中瞧瞧……”

    ……

    信国公府,庭院中,那一丛美人蕉正在开放,在盛夏的阳光中,嫩红得让不忍将目光转开。

    热,非常热。

    头脑已经被日头晒得迷糊,大口大口地喘息,地下的大地开始旋转起来。

    口中如同有火在燃烧,又干又疼。

    实在是太渴了,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大声叫喊着,伸出手去扯起一朵美人蕉,吮吸着花朵里那一丝甜汁。

    可这丝甜蜜是如此地少,一吸进口中,瞬间不见。

    巨大的愤怒从心头升起,他疯狂地采摘。但依旧是无法让空中感觉到丝毫的清凉,只片刻,那一丛鲜艳的花儿就有自己糟蹋到不忍悴睹。

    那些塞进嘴中的花朵也糜烂了,化成人的血肉,顺着下巴不住滴落。

    “问儿,问儿……”一个夫人在花丛中凄凉地笑着。

    “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吗?”

    他伸出手去,突然间,地上有烈焰腾起,整个画面开始变黄变脆卷曲。

    “不……”

    ……

    汤问行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颗心脏尤自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