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来也怪,岳托竟然撤退了。

    岳托老奸巨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不可能的?

    最最奇怪的时候,多铎部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对于洪承畴来说尚是未解之谜。不但是多铎,就连前去纠缠多铎部的宁乡骑也是平空消失。

    难不成宁乡军咬住多铎了,如果是这样,孙元那边应该有消息过来的。

    而且,从宁乡军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就算他们找到了多铎的骑兵,也不可能纠缠这么长时间。

    以建奴的剽悍,又是主力精锐,孙元必败,能够坚持一个时辰就算是一等一的强军。

    这仗,越发地叫人看不明白了。

    作为一个军事经验丰富的统帅,洪承畴什么样的仗没打过。可想今天这种乱仗、破仗,莫名其妙的仗,他却是第一次碰到,脑子顿时不够用了。

    回头一想,洪承畴又是一阵丧气。这一仗出六镇主力,已经动用了大明朝九边中六成一上的兵力与敌决战。可建奴岳托部却突然撤退,多铎死活也不露面。也就是说,六镇主力面对的不过是区区一个多尔衮,可结果却被多尔衮一人打得满地找牙。

    如果岳托和多铎同时加入战团,这一仗,也不知道明军能否顺利地撤退下来。

    建奴的剽悍勇猛,竟至若斯。

    洪承畴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气,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接替卢象升总督天下援兵之后,洪承畴还踌躇满志要在山东大干一场。如今看来,能否自报都是未知之数。

    “或许,某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打败建入寇大军,不是解济南之围,而是尽量保全九边精锐的元气啊!”洪承畴暗想,心中莫名地有这一种悲愤之气:“我大明朝的军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感染到洪承畴的抑郁之气,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只刘宇亮还在不住问宁乡骑兵去哪儿了,又叫嚷着让再派斥候出去寻找。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斥候冲进来:“总制,阁老,有宁乡骑兵的消息了!”

    刘宇亮急问:“孙元再哪里?”

    斥候单膝跪在地上:“禀总制,禀阁老,孙元将军已经咬住建奴多铎部,两军正在交战。”

    “啊,找到了多铎部了。”洪承畴面容一喜,然后又面色大变:“快,传我命令给孙元,就说事已不可为,让他立即将部队撤回来。”

    刘宇亮也醒悟过来,急道:“对对对,让他撤退不要再同建奴死拼,保全自己为上,撤退……”声音都变了。

    如今,川军全军覆没,高起潜和王允成的脑袋都被人砍下来了。就算孙元咬住多铎部,拖延一些时间,又有什么意思?

    反平白付出不必要的牺牲。

    第0517章 怒涛

    斥候却没有动。

    刘宇亮大怒:“你怎么还不去?”

    洪承畴却颓然一挥手,对那个斥候道:“退下吧!”

    “是,总制。”

    刘宇亮急了眼睛:“洪总制,怎么不派人就传令?建奴凶残,若是宁乡骑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不不不,你得马上派兵过去将他们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已经有些急躁了,将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

    对于孙元的宁乡军的战斗力,刘宇亮有着强烈的信心。当然,只是对孙元的步兵。

    他记得以前自己听孙元说过,对于骑战孙元却不在行。甚至还开玩笑地说:“阁老,若说起以步破骑,我孙元有的是千般手段。可若谈到使用骑兵,只怕连关宁军都不如。我的骑兵还都是请人帮训练出来的,现在只不过一百人,根本就谈不上任何战斗力。如果遇到建奴,最好的作战方案就是立即撤退,又多远跑多远。”

    孙元的话刘宇亮是绝对相信的,更何况宁乡军骑兵现在膨胀到一千之巨。士兵们来自其他六镇,良莠不齐,号令不一。只怕人越多,战斗力越低。

    这次遭遇多铎的骑兵大队,孙元估计回带着骑兵同他们纠缠不休,以期拖延时间,方便高起潜进济南。问题是,高起潜已经全军覆没,可孙元不知道啊。他若是一根筋地同建奴死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早一点撤下来,也好多保留一点元气。

    洪承畴谓然长叹:“只怕是来不及了。”他心中雪亮,这个刘阁老一得圣旨出京视师之后就呆在宁乡军中哪里也不去,看来,宁乡军已是他刘阁老在军界的班底了。

    刘宇亮一呆,这才郁闷地坐下去,喃喃道:“看来宁乡军的骑兵要丢了,好在有步兵在,还伤不了元气,希望孙元能够平安回来。”

    接连的失败,巨大的打击,让明军老营的统帅们都异常丧气,闷闷地坐在中军节帐。

    ……

    孙元和多铎交手的战场上。

    “乌拉!”所有的宁乡骑兵都在大喊,马蹄卷起漫天飞雪直扑多铎的中军帅旗。

    敌强我若,敌众我寡,不能再拖延了。

    宁乡军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建奴虽然遭受伏击受到不小的损失。但以他们的剽勇和丰富的作战经验,不能在短时间内整顿好秩序,到那个时候,宁乡军就只有全军皆墨的下场。

    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咬住多铎,然后杀了他。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这场战斗就会结束。

    战马在狂奔,冷风吹在脸上,冷得已经麻木。再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被西北风吹得皲裂,稍一用力,疼得钻心。前方多铎的帅旗开始慢下来,孙元抬头看去,建奴骑兵秩序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一队队骑兵阵在雪幕中不断集结,开始变得绵密,先前惊慌的叫喊也逐渐被一阵阵口令所代替。

    建奴中军阵越发地稠密,已经有超过五百敌骑紧紧地挨在一起,手中的长矛和大棍密密麻麻地举起,如同一片森林。这个时候,宁乡军突然袭击已经没有任何效果,剩下的就只是硬碰硬的较量。

    孙元将刀交到左手,猛地抽出挂在腰上的手铳,也不瞄准,对着人影最密集的地方“砰”一声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