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到……”

    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城下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这声音是如此的响亮,一声声滚滚而来,整面高厚的城墙仿佛也在这片震荡中微微颤抖。

    几乎是下意识一般,城上城下正在激烈厮杀的士兵们同时停了杀,朝那边看去。

    却见,大约有一千骑明军士兵挥舞着雪亮的战刀飞扬激昂地冲来。

    为首的是一个被卫兵团团护着的大将,他一只手断了,上了夹板,用布带子吊在脖子上,另外一只手却高举着一颗狰狞的人头,大声高喊:“岳托死了,岳托死了!”

    “岳托死了!”

    “岳托死了!”

    一千骑兵都在同声复述,然后发出一声:“杀!”

    ……

    岳托的死如同一点火星,彻底地点燃了火药桶。成千上万的建奴都在大喊:“岳托被杀了!”

    “败了,败了!”

    将为军之魄,正在攻城的建奴主力精锐不明白大营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堂堂岳托也被人砍下了脑袋,以为南下的右路军已经彻底败了。自然再没有丝毫战心,都发出一阵大喊,然后不要命地四散而逃。

    那些正口中咬着大刀,奋力朝城墙上爬去的建奴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已经不可收拾的大崩溃。有人忙着逃命,索性直接从云梯上跳了下去。

    可惜这云梯是如此的高,不断有人被摔得筋断骨折,再也站不起来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黑点从云梯上跳下去。

    骑兵还在凶猛地冲锋,闪亮的马刀也收割不了多少亡魂。

    骑兵之后跟着整齐的长矛手、火枪兵,大炮也拉过来了。

    五千多人都红着眼睛机械而高效率地将档在前面敌人碾得粉碎,一面面黑色的旗子在空中飞舞,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孙字。

    超过十万乱军被下面这支打着黑旗的明军驱赶着,不断溃散、溃散、溃散……

    激烈的军歌在大地上雄浑响起:“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张秉文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这一切,半天,才有人哭喊一声:“胜了,胜了,济南保住了!”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一百个人。城墙上,到处都是喜极而泣,九死还生的士兵。咬牙苦撑了一个月,付出了两三万条人命的沉重代价,最后,胜利属于英勇的济南人。

    破碎的日月旗在城墙上猎猎飞舞,当是时,猛虎出于兜兕。

    虎啸泉城!

    张秉文再也支撑不住,他一屁股坐在已经凝结了一层人血的地上,用力抓着雉堞,大声号哭:“一个月,一个月啊,终于盼到了,盼到了!”

    若是再迟上片刻,济南就陷落。

    如今,偌大一个济南,在敌人没日没夜的进攻中,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好在,胜利终于来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太阳渐渐西移。

    有人喊:“可是山东布政使司布政使张秉文大人?”

    张秉文抹了一把眼睛,就看到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清瘦老者众星捧月一般被扈从簇拥着走上城来,“正是本官。”

    “老夫乃是刘宇亮。”

    张秉文大惊,忙拜下去:“下官见过阁老,满城百姓都因阁老一人而生……”说着话,他声音哽咽起来。

    刘宇亮一把将他扶起,哭道:“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啊,乡亲们受惊了,遭灾了,我来迟了!”

    哭声中却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得意。

    击溃岳托主力,解济南满城百姓于危难的擎天大功终于到手了!

    第0547章 惊骇

    夕阳西下,此刻,明朝大军赴山东参战部队中军节帐中,洪承畴静静地坐在大案后面,手中把玩着一把紫檀如意。

    如意如意,他如今却不如意得紧。

    折子已经以快马递了出去,由于六镇各部故意磨蹭,到现在还没有出兵的迹象。

    洪承畴也不怎么在意,这一仗看来他们是不想打的了。

    只是,一个内阁大学士带着一支偏军突袭敌人老营,若是有个好歹,这朝堂之上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模样。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将今日情形据实禀告天子,并在心中默默祈祷刘宇亮能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平安归来。

    区区五千宁乡军人马实在太少,而且如今的孙元部中大多是拼凑而成的新兵。部队成分复杂,有六镇骑兵,有川军残部,这么多人,要想在短期内形成战斗力可能吗?

    况且,他们面对的可是岳托的主力。岳托部有主力战兵两万余人,辅兵、民夫、俘虏加一起超过十万了。

    以卵击石,这石头也未免太大太硬。

    孙元就算是孙吴再世,这一仗也是凶多吉少。

    不得不承认孙元确实有一代名将的风采,但他这次擅自行动,如果再吃上一场空前败仗。在军界的前途,他算是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