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船,管得了什么用?”余祥一呆,气恼起来:“大方这家伙,糊涂,这不是送死吗?”

    “不是,不是,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咱们的船有些奇怪。好快,直他娘好快!”上面的罗全有大声欢呼起来:“余先生,这一仗好象有门!”

    “什么,那我上来看看。”

    实际上,也用不着小余爬上桅杆,在明亮的阳光下,五只又长又尖的白帆大船已经闯入眼帘来。

    这船的模样是如此古怪,长约三十长,宽度却只一丈半,比起田川次郎的旗舰薄了将近一半。可却有三更桅杆,上面大大小小的风帆加一起有十四面。更加奇怪的时候,船的两侧还有外伸帆桁,挂着翼帆。海风正烈,这么多面风帆同时被风吹得鼓成半圆,在水面上滑行,就如同腾空而起,快得让人眼花。

    相比之下,郑家的船只慢得让人无法忍受。

    即便是尺寸较小的舰船,比起它们来,也要慢上半拍。更别说像田川的旗舰那样的几艘大军舰,同这五艘怪船比起来,跟蜗牛一般。

    郑家的舰队刚摆开了阵势将大炮轰出去,这五条船就以飞快的速度绕到了敌人的侧面。

    商船上多是经验丰富的海员,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同时发出一声喊:“快,真快,这种船在大洋上,简直就是无敌了。”

    “这速度,张开所有的风帆,一个时辰至少跑出去四十里地。我的老天,没一条船追得上。从山东到日本,两三日就能到。”

    五条怪船一边在海面上飞快滑行,一边发炮。

    郑家的船队实在太笨拙,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调整炮位。而等他们调整好位置,这五条船已经跑到另外一边去了。

    很快,就有一艘郑家的船中了一炮,灼热的炮弹直接击穿了甲板。

    须臾,船舱里发出一声闷响,战船略一膨胀。甲板撕裂,有火光带着人体的残骸飞上半空。想来,定然是刚才这颗炮弹直接打进储藏火药的舱石,引起了殉爆。

    “好!”商船上众人都欢腾起,不住地用手拍着甲板,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拍着可以拍到的一切。

    就这样,五条怪船就这么饶着郑家舰队不住地转着,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在这高速的穿插下,郑家的战船虽然不住发炮,可都赶不上船行的轨迹,齐齐落到了空处,只在海面上激起一片又一片水柱。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实在太消磨士气了,须臾,就又有两艘郑家的战船被开花弹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船上的水手和水兵如同下饺子一样朝海里跳去,眼前一片混乱。

    满天满地都是大船、火光、横飞的炮弹,这规模是如此之大,如此之雄伟壮阔。

    荆然被这海战的壮丽深深震撼了,口中不住喃喃道:“这里厉害,这么厉害……这些炮弹花样还真多啊,有的落下去就是一片火,灭都灭不掉,有的落地之后,直接炸成一片……”

    “那是烧夷弹和开花弹。”余地祥激动得大笑:“你叫荆什么?”

    “回禀东家,小人叫荆然。”荆然忙回答说。

    “哦,荆然啊,你却不知道,这舰炮可不是步兵炮可以比的。这步兵使用的大炮最重的是红夷炮吧,也不过几千斤,长一丈。可只要装在战船上,只要船驮得动,不妨造大些。而且,咱们的炮弹啊,和一般的却不一样……以后有机会你就知道了。”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些,那余祥又哈哈大笑:“好家伙,好家伙,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桅杆顶上,罗全有大声笑问:“余先生,你知道什么了?”

    余祥笑道:“前年我曾经听东家说他发明了一种叫飞剪船的战舰,快得厉害,想必这就是了。”

    罗全有:“咦,还真别说,这五条怪船还真他娘像剪刀一样。东家真是学究天人,打仗战无不胜,鼓捣出的这些新鲜玩意儿,也是精妙绝伦,先生,你说,东家究竟是不是诸葛武侯转世啊?”

    “什么诸葛孔明,明明就是孔明和赵子龙的合体嘛!”

    五艘怪船已经在大洋上和郑家舰队鏖战半天了,说话间,又有一条郑家战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黑色的浓烟开始在海面上弥漫开来,甚至将阳光都笼罩了。

    眼前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到数之不尽的炮声连绵不绝,最后竟连成了一片,再分不清楚了。

    “啊,我军主力舰队到了,到了!”桅杆顶上,罗全有荡着缆绳,竟打了个筋斗。

    “什么,主力舰队到了,多少?”下面,所有的人都欢腾起来,同声高喊。

    “数不清楚,数不清楚,大大小小船只加一起,起码五十艘。”

    “万岁,万岁!”

    “乖乖,咱们东家将全部家底都掏出来了。”余祥禁不住吐出舌头来。

    炮声和喊杀声更响,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瞬间。

    桅杆顶上,了望手罗全有又高喊:“退了,退了,郑家的船退了,嘿嘿,咱们有这么快的船,他们逃得掉吗?”

    这个时候,海面上的硝烟终于散尽,可天光也暗淡下来。

    却见,远方有无数条船影在海平面上颠簸起伏,都以最大的速度向南行去,也分不清哪条船究竟是哪家的。

    渐渐地,那些船只慢慢地沉入那海天交集之处,终至不见。只剩一弯弧形的海平面横亘在远方。

    “原来咱们是真的生活在一个圆球上面,将军以前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大伙儿还不相信。可今日到了大海上,才知道果真如此。”喃喃地感叹一句,余祥朝桅杆上的罗全有喊到:“全有下来吧,收拾一下,天黑之前大方那家伙就回过来,咱们这里实在太乱,别叫他看了笑话。”

    “是先生。”罗全溜了下来,一脸的激动:“早就听说过方大哥的威名,黄村之战,五百步的距离直接射杀敌骑。这样的箭法,神乎其技,真叫人佩服到五体投地。可惜我一直没缘分和他说上话,今日可算是得了这么个机会。”

    “哼,大方打的仗我可是都参加了的,怎么难小子名气这么大,而我却没人知道?”余祥嘀咕了几句,心头有些闷闷不乐。

    那边,船上众人开始清扫起来。

    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众人细心地辨认着。遇到敌人,也不废话,直接扔进海中。如果是自己人,则抬到一边,堆在一起,用帆布盖上。只等闲下来,举行一个海葬葬礼。

    实际上,这条商船上的水手和伙计都是招募来的,只有余祥和罗全有少数几个是宁乡军的人。余祥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没人知道。

    不过,这些水手都是走老了船的人。这年头,敢在大洋上讨饭吃,谁不是没有一身武艺的剽悍男子。遇到郑家这种名为官兵,实际上操持着海盗营生的敌人,自然是人人拼命。

    到如今,水手们已经战死了一大半,活着的人几乎人人带伤。

    看到先前还活蹦乱跳的同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活着的人面上却没有丝毫悲戚。江湖汉子,在浪花里讨生活那一天,就当自己已经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