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冈子上的岛津一夫和郝肖仁大概计算了一下,刚才从村庄里通过的骑兵至少有三千。如此看来,扬州镇的整个骑兵军都到了。既如此,孙将军肯定也到了。

    轰隆的马蹄,顿时去远。村子里为之一静,那绵密的雨声又重新袭来。

    将死未死的高杰军士兵躺在血泊中不住抽搐,受伤的士兵在雨中大声哀号。

    更多的人从屋中连滚带出来,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已经积水的泥地上。

    雨水冲刷着满是人血的地面,一片片红色顺着地势往远处流淌,然后被扯成丝丝缕缕。

    可是,只不过静了片刻,就听到一阵“劈劈啪啪”的小鼓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朝远处看去,却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挎着一口腰鼓,不停地敲着,一步一步朝村中走来。

    “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岛津一夫满头都是雾水。

    郝肖仁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岛津你这就不知道,这是我扬州镇主力宁乡军步兵方阵进攻的信号,大部队在后面呢!”

    那孩子朝前走了大约百来步,突然停了一下,双手的鼓锤同时在鼓面上狠狠一敲,“咚!”声音虽然不大,却传出去老远。

    仿佛是点燃火药的一点火星,突然间,地面又是一震,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响亮的歌声: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正是宁乡军的军歌之一,屈原的《九歌》。

    但见,更多黑色的大旗如云一般在远方飘扬而起,林立的长矛如同森林缓缓移来。速度虽然不快,却叫人兴不起丝毫反抗之念。

    “哈哈,哈哈,元字营,元字营,孙将军来了,孙将军来了!”看到元字营的大旗,此刻郝肖仁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到实出,惊奇得手舞足蹈。

    扬州镇七成主力战兵齐聚于此,泰州算是保住了。

    有孙将军亲自镇守,高杰有胆过来送死吗?

    看到这么多步兵,想起传说中宁乡军的剽悍,这队高杰军将头埋得更低。

    步兵一进入村子后,也不停留,依旧不住向前行军。

    一个接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从部队身边掠过:“快快快!”

    根本就没有人多看跪在地上的高杰军士兵一眼,一个高杰部军官大约是跪得实在挺不住了,高声喊:“我们向谁投降啊?”

    “后面!”

    “后面!”

    ……

    又过了许久,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钢铁面具的大将,不用问,自然是扬州镇总兵官孙元孙太初。

    在他身边,则是一个身披桐油帆布雨衣的书生,豁然却是傅山傅青主。

    孙元猛地拉停战马,掀开面具,转头对着山岗子上大喝:“上面是哪一部分的?”

    岛津一夫急忙大叫:“禀孙大人,我是岛津一夫,我们是岛津联队!”

    “原来是你。”孙元声如霹雳:“给我都下来,岛津,这些俘虏都交给你,马上将他们带去泰州城严加看管!”

    “是,遵命!”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身边的郝肖仁发出一声夸张的哭号:“主公,主公,你终于来了,我是郝肖仁啊!”

    就直接朝山冈下滚去。

    第0752章 知州

    很快,岛津一夫就带着手下,同扬州镇经历司经历余祥一道回泰州城去了,临行的时候,他还狠狠地瞪了郝肖仁一眼。

    被自己这个顶头上司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郝肖仁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这次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后也没办法在余祥那里呆下去了,任何一个上司都不会容忍自己有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手下。

    自己立下了这场大功,就其战略意义上已经不逊色于方惟将军在泉州全歼郑家水师,以后肯定已经不可能再在经历司做事,必然会被挪到其他部门。所以,余经历就算对自己再不满,又能如何?

    只不过,自从见到将军之后,孙总兵官就是一脸的恬淡,面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郝肖仁看着屋中正在烤着湿衣裳的孙元将军,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将头低了下去,目光却偷偷地朝他看去。

    “冷吗?”孙元指了指堂屋里的火盆对郝肖仁说:“要不,你先烤烤衣裳,别冻害了才好。”

    “小……小人不冷。”郝肖仁牙齿打架。

    “那你在颤什么?”孙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郝肖仁脚一软,跪了下去:“主公,小人,小人知道错了。”

    火盆边上围了一圈人,孙元居于正中,身边是傅山、犟驴子和汤问行等人。

    除了孙元,众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郝肖仁,同时暗想:这厮平日间在扬州镇当差时,人品低劣,形容猥琐,人见人厌。却不想,就是这么个小人物,却做出如此大事,直将军镇中的诸人都比下去了,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而且,这厮真会拍马,竟然称将军为主公……

    在扬州镇,大家对孙元的称呼多种多样。比如黄佑在明面上喊孙元是将军,私底下则一句太初了事;傅山是个狂生,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是一句太初。至于早年跟了孙元的那批老人,则叫他将军。后加入的,包括前大河卫的官吏,都直接喊孙元的官衔“总兵官”,像郝肖仁这样称孙元为“主公”的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