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一刻却传来江北诸镇都被孙元用最短的时间扫平,如今,以孙元为首的四大军挟几十万虎狼之师,强送福王过江,命百官迎接。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当真是翻云覆雨,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还是高宏图知道其中的厉害,当即清醒过来,问:“是否将史部堂叫回来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且慢!”姜曰广道:“高公,单凭牧老的一席话就要将史宪之追回来,岂不是儿戏。牧老,此事可是真的,这个消息你又是从何得来的?”他就将脸转向钱谦益,一脸的疑惑。

    十多双眼睛也随之同时落到钱谦益身上,目光中既带着疑惑,又带着哀求。

    钱谦益一跺脚:“还能有假,老夫刚从杨文骢那里过来的,恰好阮圆海和徐青君也在那里,正要听到此事。老夫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急忙乘车赶过来通知诸公。”

    姜曰广:“原来如此,牧老,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阮大铖他们听到潞王的车驾已到留都,故意散布流言,说福藩和孙元也到了,用来扰乱人心,混淆视听,以图阻止潞藩进城?”

    高宏图听得不住摇头,姜曰广这个推测也太牵强了。

    正要细问,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哗啦的脚步声,就有一个书办惊慌地冲进来:“高部堂,高部堂,不好了,不好了,韩赞周韩公公、刘诚意、徐鸿基徐国公过来,带了好多人。”

    众人都大吃一惊,这几人不就是南京拥福派的首领吗,他们今日同时过来寻高弘图,想来定然是来最后摊牌的,难道说,方才钱牧斋所言是真?

    难道江北诸镇真的被孙元给平了,而福王也到南京了?

    那书办的话音刚落下,响亮的脚步声已经奔自门前。

    高弘图抬头看去,却见,起码来了二十来人,为首的正是韩赞周、刘孔昭和徐宏基。韩太监手中正捧着一卷书信模样的东西,面上是那副标志性的苦瓜脸。可刘孔昭和徐宏基却是神采飞扬了。

    到了门口,刘孔昭朝后面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留下,自己则和韩赞周、徐宏基大步走了进去,哈哈笑着团团拱了拱手:“各位大人都在啊,如此也好,倒不用分别去请,耽误工夫。”

    张慎言大怒,喝道:“刘孔昭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想结党作乱吗,还有没有王法?”

    刘孔昭嘿嘿笑道:“张总宪这话倒是奇怪,你们东林不也是党,今日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又想做什么?”

    张慎言:“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

    刘孔昭:“你们读了一辈子书,斗嘴,某是甘拜下风的。”

    高宏图:“都安静。”

    两人这才闭上嘴,彼此气鼓鼓地怒目而视。

    徐宏基上前,一拱手:“见过高公,见过张总宪,见过各位大人。事情是这样,今日一早,我等收道江北诸军镇总兵官中,孙元、高杰、黄得功、刘泽清的联名上书,说素闻福王贤德,四人受其感召,罢兵不战,公推福藩登基为帝。然后,又护着福藩车驾过江,如今正驻军燕子矶等候朝廷消息。此事关系国统,我等委实决断不下,就过来同诸公商议。”

    说完,韩赞周走上前去,将那卷书信递到高宏图手上。

    “嗡”一声,所有的东林官员都围到高尚书旁边,同时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这一看,如中雷击。

    却见,这份联名信上霍然落着四镇总兵官的名字,上面的印信也是真的。

    如此说来,刚才钱谦益所言自然不是假话。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里响开,高宏图捧着那卷信件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姜曰广悲愤地大叫一声:“朝中自有忠贞之士,江北四镇算什么东西,一芥武夫也配妄议废立。国家若落到这群藩镇手头,唐末旧事不远,某宁死不从!”

    “对,我等绝不答应,宁死不从!”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纷纷挽起袖子。若不是看到刘孔昭和徐宏基二人孔武有力,说不定就要动手了。

    明朝文官打死政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嘉靖朝大礼议时,杨慎杨用修就曾经带领一众官员伏击权臣张骢,若不是张骢跑得快,真要死在乱拳之下。

    看到众人一阵骚动,刘孔昭只是面带冷笑地站在那里,一副老子可是带兵杀过人的,还怕你们这群老朽?

    “好了,好了,何必呢!”一声长叹传来,韩赞周一脸苦楚模样地走上前去,对高弘图道:“高公,今日咱家过来就是想劝劝你,望你以大局为重,会同百官写个公启,劝福藩进帝位。国事已然如此,崇祯天子大行已经半年,我大明朝依旧是帝位空悬。再拖延下去,一旦贼人南下,咱们大明朝可真的就要亡了。”

    “什么,还要写公启?真是欺人太甚!”众官气愤得眼睛都红了:“这个公启我等是绝对不会写的。”

    第0849章 苦候

    但韩太监这话却说到了问题的实质,且不说四镇大军进逼南京,若是城中文官不答应拥立福王,这些武人说不准就会入他们刚进江北那样,来一场大杀大抢。

    当然,文官们都有一身铁骨,也不畏死。如果死于兵变,说不定还能博取美誉,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问题是,如今天下已经大乱,大明朝如今只剩余江苏、浙江、福建、和一小半湖广,可是十分天下只余其三。

    北方的闯贼和建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杀到江南来了,到时候还真真是国破家亡了。

    如此乱世,正需武将出死力,保家卫国需用刀枪,四书五经却是派不上用长。

    武将军都要推举福王为皇帝,文官又能如何?

    东林的几个领袖如高弘图、张慎言、钱谦益都是一脸的颓丧,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只姜曰广等人还在叫嚣个不停。

    几个大姥没有参与,他们闹了半天,也觉得没劲,渐渐的签押房里的声音小了下去。到最后,再无一人说话,所有人都是脸苍白,知道这一回东林在夺嫡之争中输得彻底了。

    韩赞周见形势于己方有利,急取出事先备好的拥立福王的誓文,道:“快取笔来!”

    大家面面相觑。想签吧,实在不愿。不签吧,恐启兵端,且当前处于社稷危急存亡之秋,根本经不起再来一阵折腾。况且万一福王真被拥立,诸大臣不但拥戴无功,恐反有弃主之嫌。

    韩赞周、刘孔昭等早察知众文臣心思,在旁只顾催促大家当众签字。

    “罢了罢了,我先来吧!”高弘图无力地提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张慎言:“总宪,该你了。”

    “哎!”张慎言现在也是能长声叹息了,此时外有马士英合孙元、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四镇,陈兵江北;内有韩赞周、徐弘基、刘孔昭等相为连结,气焰甚为嚣张。众大臣手无缚鸡之力,又凭什么反抗。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一俯首就盟?

    张慎言签字之后,又将笔交给署礼、兵二部印的吕大器,吕大器提起笔,定了半天,悲愤地扔在地上:“老夫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