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就佛祖对我果园的一场考验,非大智慧者不能过。可若是了却这场因果,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造化?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贫僧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做无常,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有眼泪涌了出来,这是果园第一次为一个女子流泪,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看到果园在哭泣,杜勒玛心中也感动,知道这个和尚对自己是真正的忠心耿耿,可以信赖。

    她本性刚强,哭了几声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将果园推开,道:“哭什么,没个出息,流几滴眼泪就算了,老这么下去可不成。也不知道侯朝宗那边怎么样了,等下发动起来,我还真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今天的一幕都是侯方域策划的,可以说,他才是这种夺取军权行动的决策人。

    本来,按照原计划,侯朝宗是要一道过来主持大局的。但先前他们刚要出城的时候,宫总却来了个太监,说是皇太后要诏他进宫去讲经。

    接到口喻,侯朝宗心中大苦,没办法只能吩咐众人按照原计划行动,不要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反正他到时候会想办法脱身的。

    侯朝宗一边说,心中一边咒骂着皇太后:这个恶狼一般欲求不满的臭婊子,直他娘,有多尔衮这头牯牛还不满足,见天昭老子进紫禁城侍侯寝。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老子身子已经弱成这样,还不给喘一口气。

    他实在经受不住了,一向温文尔雅的朝宗先生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直娘贼,等到君侯破了北京城,老子一定押这臭娘们这武则天去犒赏有功将士,叫她也见识见识什么叫龙精虎猛。”

    侯朝宗这人虽然毛病不少,可他的智慧众人还是非常敬服的。他不在,老实说众人还是有些心慌的。

    果园安慰道:“娘娘放心好了,朝宗先生说了,只需按照他所叮嘱的去做,就算不会出什么纰漏。他啊,就是诸葛孔明在世。”

    杜勒玛心中安稳了些,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过了今天,假如还有将来,本宫绝对不会忘记你们这些从龙之臣。”

    果园道:“娘娘,小僧不过是一个出家人,功名利禄于我如同浮云,有的只是对你的一片忠诚。”

    杜勒玛动了情,感动地说:“果园,我知道你对本宫是真心的,你的好,我都记在心中。”

    眼圈又红了。

    果园心中又起了万丈波澜,连忙在心中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一切都是佛祖对我的考验,一切都是心魔。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虚玄道长大喝一声:“站住,有事就说,不得擅闯。”

    屋中两人这才清醒过来。

    传来图鲁什的声音:“主母,末将图鲁什求见。”

    杜勒玛抹了一下眼睛,淡淡道:“进来吧!”

    图鲁什进屋之后,单手打了个千儿:“禀主母,部队已经结合完毕,有正蓝旗精锐一千三百零七人,即刻就可进城,还请主母示下。”

    “恩,做得不错,先兴罗什那边主母样了?”杜勒玛微微颔首,问。

    图鲁什:“回主母的话,先兴罗什就是个软蛋,不是我建州的人,末将还没用刑,那孙子就告饶了,说是愿意投降咱们正蓝旗,替咱们骗开宫门。”

    杜勒玛冷笑:“算他识相,如此,倒是不妨饶他狗命。虚玄,开外城城门的事怎么样了,可有把握?”

    虚玄走进来:“娘娘放心,我的徒弟已经预先埋伏在长安门城门口。他们已经换上了正蓝旗兵丁的衣裳,拿了兵部的文书,只等约定时间一到就会前去换防。如果守门士兵不肯,直接杀人夺关。”

    “好。”杜勒玛站起来:“出发,救出王爷。”

    这就是侯方域的全盘计划。

    第1373章 圈禁

    冷,实在是冷。

    按说,出生于白山黑水冰天雪地的建州人不应该怕冷才是,可此刻的他却浑身发颤,牙齿咯咯地响着,就好象正在咀嚼着干胡豆。

    即便使劲地裹着身上的袄子,豪格一身都因为肌肉长时间紧张绷而酸痛了,感觉这时间过得是如此缓慢,当真是度日如年了。

    他终于弄清楚自己究竟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了,这里是靠着什刹海的恭俭胡同的恭俭冰窖,而不是位于雨儿胡同的宗人府。

    大清朝入关之后,实在忍受不了北京夏天的暑气,于是,就在京城共分四处设冰窖十八座,由工部都水司掌管,统称官窖,特供宫廷和官府用冰。恭俭冰窖即为其中一处。

    自从父皇黄台吉借鉴明朝制度创立大清之后,建州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因为爱新觉罗家的人实在太能生了,龙子龙孙多得数不清楚,这给朝廷的管理带来了混乱。因此,父皇就设了宗人府这个机构,用来管理天家血脉。每月根据爱新觉罗家人的血脉远近和爵位发放俸禄,若是宗室子弟犯了事,则要解送到宗人府交由大宗正处罚。毕竟是皇家的人,如果同普通犯人一样过堂受审,未免有些不太体面。

    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刑不上大夫。

    什么叫大夫,并不是朝中的达官贵人就配做的。

    按照古籍上的解释,天子的子嗣要被封为王侯公,就是所谓的公侯。公侯之子则是大夫,也被称之为公子。公子公子,公侯之子。再下面则是庶民,等级森严,丝毫也乱不得。

    只是,战国之时,礼崩乐坏,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也可以被人称之为公子。

    由圣人之言来看,所谓刑不上大夫,其实就是说,刑法这种东西不能实用天家血脉,否则就是违反了礼制。

    可是,建州以前本是奴隶社会,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豪格被捕之后,按说应该被圈禁在雨儿胡同那边的宗人府中。先帝在世的时候有个打算,让宗人府负责旗务,每年由一个旗主持,称之为值年旗。只不过,这事看起来好象不错,其实却没有任何实施的可能。先帝在的时候,两黄旗一枝独大,自然容不得其他旗对天子亲领的两黄旗指手画脚。先帝驾崩之后,多尔衮,权倾朝野,两白旗凌驾于各旗之上,值年旗一说更是一场笑话。

    因为宗人府中圈禁的都是历次政治斗争中失败的,或者犯了错的宗师子弟。毕竟是天家的人,还得讲究体面。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东山再起。所以,宗人府对关在里面的人也非常客气,不但日常衣食一样不缺,碰到有爵位的犯人,还会单独划一个院子供其居住。人犯可以在院子里随意走动,只要不出院门,也没有人管。

    大约是因为那边的待遇还算不错,又或者管理稀松,怕自己逃脱。更大的可能是为了折磨豪格,多尔衮索性把他关在恭俭冰窖里。

    恭俭冰窖坐西朝东,屋面为双勾连搭合瓦顶,半地下建筑,由城砖砌筑,墙厚一米左右,内部为砖拱结构,将大门一锁,放在警卫,比刑部的天牢的戒备还森严,也不怕豪格逃脱。

    刚被押送到这里的时候,豪格就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这哪里是圈禁,纯粹是对待犯人。

    在度过的短暂的惊慌之后,豪格就试着向看守打探消息。在付出了一只玉板指和一串手珠的代价之后,几个看守才叹息一声说肃亲王乃是国之柱石。我建州弄成现在这山穷水尽的局面,都是因为多尔衮多铎阿艰格这几个奸贼。若是皇上早一点用肃亲王,咱们八旗军怎么可能尽丧于扬州。现在可好,国家被多尔衮弄得一塌糊涂,朝中王公们把屁股一拍跑回辽东就是,却苦了咱们这些小人物。

    说起多尔衮,所有看守都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