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深,但她的血止不住,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呼吸略微急促,伤口处的血肉凝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闻致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面色有一瞬的苍白。

    “把箭头……给我看看。”明琬接过那支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刺鼻味道。

    心一沉,她无力地垂下手,虚弱道:“好像,有毒……”

    “别怕,大夫马上就来。”闻致几乎立刻打断他,嗓音浑浊无比,嘶哑得听不见。

    “闻致,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不会死。”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我不会让你死。”

    “……你能否替我,好好活下去?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曾恨你,我只是,太害怕受伤了……”

    “……”

    闻致替她重新包扎伤口,防止毒素回流心脏,唇上还带着吸吮毒血残留的暗红,就这么赤红着眼看她,冷声道:“你若死了,我杀光所有人,再陪你一起去死。”

    一颗水珠滑过赤红的眼角,在闻致挺拔的鼻尖上久久停留,而后吧嗒一声落在明琬煞白的脸上,不知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大问题,小明自己就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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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破镜

    闻致斩钉截铁地告诉明琬:“你不会死, 只是一点小问题,谁也无法让你死。”

    他仿佛是在陈述一件用膳那般简单的事,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但明琬知道他其实很害怕, 他并没有他表现的那般坚不可摧, 否则以他那双四平八稳、能轻松拉开二石良弓的手, 怎会抖得连简简单单包扎的一个结都系不好?

    他说若是明琬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杀了今夜所有相关之人,再陪她一起去死。

    明琬知道,他不会死的。

    闻致只会按照她的“遗愿”, 背负一切, 孤独而又冷漠地活着, 不断地用回忆折磨自己, 直至走向生命的最后一刻……

    最深沉的爱不是为一个去死, 而是为一个人而活。因为前者只需一刹那的决然,而后者则要付出一辈子的勇气。

    闻致从来都不是谁家温柔的少年, 他只是闻致,是那个曾对全天下执戈宣战, 却唯独为她折腰的闻致。

    明琬舍不得死,她还有很多的话要说,很多事的要做, 脑子受毒素影响昏昏沉沉,可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渔船靠了岸,闻致抱着她下了船, 随即是一阵模糊的颠簸中,似乎在马车中。她听见小花道:“……箭上的毒暂未确定,但江湖上死士常用的毒无非是那几种, 倒不是什么罕见的奇毒,只是药效快、发作狠。”

    明琬倚在闻致的怀中,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中急促得快要发狂的心跳,嗓音哑得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刃:“把所有太医都请过来!马上!”

    小花道:“已经派人去请了,还有今夜刺杀的主谋已有眉目,您看是……”

    闻致低低说了句什么,明琬冷得打颤,难受地睁眼,呼吸滚烫道:“去周太医家中……他有药……趁着我……还有意识……”

    箭矢上的毒发作极快,请太医来太耽搁时间,而左太医令周时青擅长调理五脏,能解奇毒,其府邸中更是有个偌大的药房,里面分门别类搜罗了极多药材,若上天垂怜,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好,你莫多言。”闻致搂紧了她,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冰冷打颤的身子。

    周太医年迈,早已睡下,却被从睡梦中急急唤起。

    明琬被闻致抱出马车,不顾复发的腿疾,抱着她大步冲入周府。他朝拄拐披衣而来的老太医低下了头颅,恳求般道:“求老先生,救救内子!”

    被抱入药房内间时,明琬尚且有一丝意识,能将自己的症状述给周太医听,为辨毒配药争取了最大时机,可渐渐的,她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黑布般渐渐暗淡,喉咙灼烧般干痛,再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梦里是潮水一般深重的黑暗,冗长不见尽头。

    她一会儿梦见炙热的火焰冲天弥漫,灼得人睁不开眼,一会儿又梦见冰冷的湖水包裹,扼住了呼吸。

    她梦见闻致满身是血地从刀剑嶙峋的尸堆中爬出,每爬一寸身下就拖出一寸血痕,还梦见六年前那个苦寒的冬夜,闻致一头栽进藕池中,而她却怎么也捞不住他……

    明琬昏睡了两天,醒来时左肩疼得厉害,脑袋昏沉沉的,视线也隔雾看花似的黯淡,只隐约看见些许模糊的光源。

    她以为是久睡未醒的缘故,使劲儿眨眨眼,然而视野照样昏暗无比。

    “醒了?”熟悉的身影靠近,闻致浑浊低哑的声音自榻边响起,随即轻微的轱辘声响起,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明琬的额上,为她抚去额前耷拉的碎发。

    明琬惊异于闻致如此糟糕的嗓音,不由循着那点隐约晃动的轮廓伸出手去,带着病后的虚弱道:“闻致,你的声音……怎的变成这样了?”

    手摸偏了,摸到了闻致的头顶。闻致似乎一怔,将她那只跑偏的手攥在掌心,低哑道:“有些风寒。伤口疼吗?”

    “有点。”明琬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光线,便问,“什么时辰了?”

    “未时,你睡了两天。”

    未时,尚在午后,没理由这般昏暗……

    明琬心中一咯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