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永远。”

    因为心脏正在超负荷运作,时间很快就缺氧了,他神志逐渐变得迷糊,眼球上翻,眼角被逼出几滴泪水。

    “哥……哥哥……哥哥……”

    祷告词逐渐变成无意识的呢喃,他喉咙里每磨出一个音节就要停顿很久,最后几乎虚弱得听不见。他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喉咙就随时都可能被折断,心跳声也逐渐慢下来。

    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沈时年闭上眼睛,他能听见自己身体里沉重的心跳,强烈的痛感从胸前蔓延直四肢百骸,他不可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但是双手却始终没有放缓力道。

    终于,掌心再也感受不到颈侧的脉动,他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像冻结了一般无法活动,周围只剩下自己紧凑的呼吸声。

    睁开眼睛后,沈时年看着那具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躯壳,垂下眼帘,扶起男孩沉重的肩膀,缓缓将其拥入怀中,手臂越收越紧。

    他沉默着,眼眸比以往更加沉寂,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豁然裂开的缝隙,那里寒风席卷,冰川崩溃,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的痛苦才能在这个时候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所以这就是成长,”遥远的过去,有个人这样对他讲,“你必须坚强勇敢,必须无所畏惧,这就是你的命运。”

    那天他又是独自走进教堂,坐在忏悔室里讲述这几天的遭遇。

    他第一来到这里的时候,神父就说,在这个地方说出来的话只有他们和神才知道。

    于是他讲了一个秘密。

    “神会原谅我杀人吗?”

    “那要看你为什么杀人,”神父在帘子另一边回答,“只要是秉持正义之道,再重杀孽也能得到原谅。”

    “不是为了正义,”他说,“是妈妈交给我的任务,她让我把那个人的心脏取出来。”

    “你按照她说的做了吗?”

    “做了。”

    “为什么?”

    “我以前不做,她就会把我关起来。”

    “关多久?”

    “一周,”他想了想,又说,“偶尔一个月,我记不清楚。”

    “她会给你水和食物么?”

    “有时候会。”

    “除了把你关起来,她还会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他摆弄着手指,慢吞吞地说:“她不会和我说话,也不让弟弟和我说话。”

    “你会害怕吗?”

    “会。”

    “会哭吗?”

    “也会。”

    “所以你是被逼迫的,”神父说,“很多人都跟你一样,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作出这种选择。”

    “所以神会生气吗?”

    “不会,神怜爱世间万物。”

    “连坏人也一样?”

    “你不是坏人。”

    “我是,”他固执道,“老师说,杀人的就是坏人。”

    “他只看见了一面,而另一面藏在你心里,所以他的话并不完全正确。”

    他沉默着,神父又说:“他如果能够看见你心里,一定也和我一样潸然泪下。”

    “你在哭?”

    “是的,我的孩子,”神父说,“如果神看见你,也一定会想要拥抱你。”

    “神……真的存在吗?”

    “他永远与你同在。”

    或许是因为只有神父才知道他的秘密,他对神父说的话也一直格外信任,所以他始终相信世界上有神存在。

    区别于信仰的是,对于他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救赎。

    但是令他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竟然真的遇见了神。

    在神面前,他所走过的每一条荆棘丛生的路,流过的每一滴血,经历的所有苦痛折磨都化为乌有。

    沈时年感受着怀里温度的流失,逐渐松开了手。

    他起身,原本被他扔在地上的刀又回到手上,他一瘸一拐地离开船只,继续寻找他的神明。

    可就在他转身之后,背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沈时年皱起眉头,猛然转身,果然看见那具已经变得冰凉的尸体站了起来。

    不可能!

    他瞳孔骤然紧缩,一管注射剂从那人手中滑落至地上,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时间把这个东西注射进自己体内,但是很显然,神的细胞也没能救活他,只是给他灌入了强大的力量,他的心脏并没有回复跳动,四肢却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活动起来。

    时间现在的身体甚至比以前更灵活,他朝沈时年冲来的速度简直可怕,几乎是一眨眼,沈时年低头时九发现自己的腹部被他的手指贯穿。

    沈时年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撇,他的小臂曲折起来,紧接着又是一脚踢过去,时间往后飞出数米,又在地板上滚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