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的语言很斟酌,但沈青却知道实情恐怕没有黑藤说得那么轻巧。

    他也在那个研究中心呆过,电击实验,针刺,那些工作人员就像是把他当成实验动物。陆天鸣恐怕呆得时间更长,受到的折磨或许更多……黑藤看起来并不想谈这些事。

    沈青给陆天鸣换了条冷毛巾,烧已经像是退了,陆天鸣在沉睡,他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对黑藤道:“然后呢,再说说那个人,小冰?”

    沈青抿着唇,终于知道那个让心黑手狠的陆先生也趋之若鹜过的人叫姓孟,叫孟冰,是陆天鸣曾经在联邦的海岸监狱服刑时遇见的一个医生,在监狱里工作,为犯人治疗。

    按黑藤的说法,陆天鸣为了他,放弃手头投了重金的项目也眼睛眨都不会眨,如果说天底下有什么人还能让眼高于顶的陆天鸣改变主意,那一定是孟冰无疑。

    但陆天鸣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这个人,一句都没有。至于孟冰是什么样的人,黑藤抽了很久的烟,才皱眉概括出了一个词,蛇蝎美人。

    孟冰刚刚调到监狱的时候就是个护工,之后变成了正职医生,负责行政管理,也是陆天鸣从狱外帮他打通关节,让典狱长提拔了他。

    孟冰是个八面玲珑的个性,野心企图一点不比陆天鸣少,明里暗里帮了陆天鸣几回,在陆天鸣入狱的时候帮他在外料理了很多事务。第一次认识的时候陆天鸣不过二十多岁,孟冰十七岁。

    孟冰家里听说原来是豪门,娶了个意大利歌剧演员,孟冰是那个女人生下的混血。但孟冰的父亲生意失败,他只得自己养活自己。但哪怕贫苦,他还是对生活品质很讲究,不太肯将就劣质的东西。

    黑藤说,孟冰是个哪怕在监狱里扫地也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不卑不亢的少年,永远不低头,看起来就傲。

    那时陆天鸣也还是个刚刚出来打拼的年轻男人,没有现在只手遮天的权力,也没有现在买游轮给儿子当生日礼物的殷实家底,家族刚刚崛起,但还是尽心尽力给孟冰最好的。

    这段关系听起来倒挺符合强强联手的性质,野心勃勃的男人遇见了外表灿烂内心同样野心勃勃的少年,然后一拍即合。

    每个男人都有个放不下的初恋,沈青如是想。

    关键是,真的那么简单?想到陆天鸣昏沉的时候喊的是那个人的名字,沈青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掐了昏睡的陆天鸣好几下,泄愤。

    那天夜里他陪着陆天鸣在宾馆房间里睡觉,陆天鸣睡了一整天,沈青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定,刚想回到床上,却听到有人敲门。

    “你睡了吗,阿青?”是艾洛,那个中等个头的司机,他的“同族”。

    “怎么了?”沈青有点诧异,艾洛看起来更憔悴了,皮肤干裂苍白,脸也浮肿着。

    他记得之前听罗赛特说过,有些塞壬是不能适应陆地环境的……就像艾洛,总是戴着帽子,还蒙着口罩,看起来就很难受。

    “有一个亲人想要见你。”艾洛哑着嗓子,对他笑了笑。

    “一个亲人?”

    半刻后,沈青跟着他穿过树林,若有所思:“我……我只有外婆啊。”

    “是你真正的亲人。”艾洛叹了口气:“你生母的血亲,如果用人类的血亲关系来说,是你的舅舅。”

    第135章 临海宅邸

    沈青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其他的“家人”。

    他小时候跟外婆长大,二十岁时又碰见了莫名其妙自称是他“哥哥”的蓬托斯,然后又是艾洛口中说的“舅舅”……属于那个未知族群的血亲。

    沈青心里忐忑,他跟着艾洛穿过树林,植被越发茂密,不知走了多久,一栋大宅出现在茂密的林间深处。

    沈青根本没预料到会突然在森林里出现这么大一栋房子,宅邸的外表是地中海风格的白蓝主色,看起来很清新,门口还有一方人造湖,延伸到不远处的河流,远处隐约可见波涛汹涌的深蓝色大海。

    “欢迎光临啊。”

    一个散漫得几乎飘忽的声音。

    沈青定睛看去,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弯身拉开两扇乌木双开门,一个个儿很高挑的青年站在门口,对他笑着痞气扬了扬唇。

    他身躯修长高瘦,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沈青头一回在现实里看到这种发色,那个青年的银发一侧捋到耳后,耳上穿了一排咄咄逼人的重金属耳钉,给他俊气上挑的眉眼多添了几丝戾气。

    “哟,小家伙。”他对沈青打招呼的口气像是长辈对晚辈说话:“来。我是洛尔,你母亲的哥哥。进屋说话。”

    “你是不是很惊讶?”

    半刻后,屋内舒适的白色沙发上,沈青有些拘谨的喝了口茶,看着面前懒散交叉双腿的洛尔:“……你干嘛要见我?”

    “你这不是废话嘛?”洛尔笑眯眯往沙发上一靠,抓起沙发上一只骷髅形状的摆件在手里摩挲着,上下打量他:“你可是稀少的雌性啊,很珍贵的。蓬托斯居然让你继续跟人类在一起,他还是太仁慈了。”

    “这应该是我的自由吧?”沈青大胆说,他觉得这个人的语气让人不太舒服。

    “啊啊,自由。你们这些年轻的小雌性满脑子蠢思想。”洛尔耸了耸肩,他银色的头发像水一样柔顺滑到一侧:“说说你那个男人,他很好?”

    “是啊,现在跟他住一块,他对我和宝宝都很好……我至少目前还想和他在一起。”沈青很戒备。

    “雌性身边不应该只有一个雄性吧。”洛尔皱了皱眉:“你干嘛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你可以引诱更多雄性,让他们为你服服帖帖……据我所知,你身边那个男人不太听话吧?”

    “……他没必要听话吧。”沈青有点难以理解:“我们在一起互相尊重就好。”

    “他真的尊重你吗?”洛尔哈哈大笑:“我的小蠢货,他真的尊重你,对你和盘托出他的秘密,过去,他的一切?”

    “我……”沈青瞬间有点失语,他鬼使神差想起了孟冰,努力开口:“他至少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和人类不一样……嫌弃过我。”

    “嫌弃你?”

    洛尔仿佛听到了什么让人惊奇的事,大笑起来,他身后或靠或坐在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笑了起来。沈青打量着屋内的其他人,有些人高壮得吓人,一看就能辨认出大概是塞壬的雄性,有些人则修长纤细,更接近人类的体型。

    “你还真可怜,孩子,从来没有人教你该怎么做。”洛尔站了起来,他摇了摇手上的骷髅摆件,那骷髅深黑的眼窝茫然盯着沈青:“雄性很强,没错,但是雌性更珍贵强大,雄性生来就是要保护,服从,为雌性效命的。”

    “可是塞壬的雄性不是……很厉害吗?”沈青一愣,他想起了蓬托斯徒手扯开金属门,几乎把金属门拉歪的怪力。

    “只有暴力,注定只是工蚁。”洛尔轻蔑一笑,他指了指身后一副壁画,沈青定睛望去,那副壁画上是一方深邃的深蓝大海,血红夕阳下,一条披着灿烂金发,抱着骷髅的人鱼在对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