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松一口气,凤辜鸣剩下的神魂却忽然离体而出,无数流光扑向剩下的那些界域,最大的那个则直接冲向江绫。

    他这是准备鱼死网破啊。

    江绫身周迅速冒出一个裹挟着雷电的赤红火球,然而就算护住一时也没用了,远处时不时传来轰鸣声,有无数的界域猛然亮起又湮灭,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神魂近在眼前,脸上冒出的狞笑仿佛死亡宣判,又像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江绫心里一股血气冒出来,捏了捏拳头,牙根一咬直接往前撞去。

    她闭上眼睛,想着干脆跟这老王八蛋同归于尽算了,可就在此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寂静了下来。

    爆炸声消失了,缠斗声消失了,就连属于凤凰火的炽热温度好像都消失不见。

    江绫睁开眼,愕然发现星海不见了,她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像是在什么世俗界的街巷,同一条街上,有人家的孩子刚刚出生,庭院里传来嘹亮的哭声,又有人家正在办丧事,似乎是什么父母长辈去世了,家人哭得凄哀。

    人的生命短短一瞬,几十年时间弹指就过去,但修士却不同,他们拥有绵长的生命和力量,还有机会追求永恒。

    但凡知道自己拥有修炼资质,没人会放弃,因为没人愿意活上数十年,然后在苟延残喘中度过余生。追求永恒,是所有修士下意识的举动,而天地也给了他们这样的环境。

    画面一转,那一家刚出生的小娃娃长大了,也拥有了修炼资质,成功拜入山门进行修炼。

    身处如此快的画面转换,江绫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幻境中。

    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星海中造下幻境,还拦下凤辜鸣的灭世之举。

    江绫暗暗心惊。

    伴随着幻境中小娃娃的不断修炼,她的修为伴随着年龄不断增长,最终到了跨越空间裂隙叩天门的这一遭。

    寂静无声的幻境里忽然传来仿佛来自远古的询问:“汝为何飞升?”

    画面一转,江绫竟然再次见到了刚才消失不见的那些人,他们震惊不已地交换眼神,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四周荒凉无物,太阳高高地悬着,俯照大地,伯父身形庞大,滑稽地待在这帮修士旁边,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江绫随口答了一声:“为了永生。”

    声音又响起来:“永生之后?”

    江绫没想到它还会问,硬着头皮道:“为了享受。”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呵呵笑道:“享受世间之美,不错,这是应得的。”

    这一群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凤辜鸣一颗心却沉下来,他打量着四周,想要从这里逃脱,却不得其法,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充斥了他的内心。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明明前一刻他还差点将所有界域踩在脚下。

    第136章

    凤辜鸣正焦灼之时,那个声音对准了他:“你呢, 为何飞升成仙?”

    声音落下之后, 黄色的土地鼓动起来, 直接将凤辜鸣送到人群最前面,还跟人群隔出很宽的距离,顿时叫他暴露无遗。

    “是那个仙界修士!”有人惊呼。

    这简直是当众处刑。

    凤辜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帮没飞升的修士围观,愤怒之余,惊惶地发现自己已经使不出力量了。

    他高声忿忿道:“自然也是为了永生, 为了拥有无尽的力量。”

    那声音没什么波澜, 仍旧像是来自远古:“飞升之后脱离凡俗,拥有无尽的力量,就可以凌驾万物之上了吗?”

    凤辜鸣沉着脸应和:“为何不可。”

    “冥顽不灵。”那道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龙钟客忽然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道:“……生而不有, 为而不恃,才是真正的大德行。”

    “真要是成仙成圣了, 如何会有这样的执念?天地孕育万物没有据为己有, 飞升之人也不该自恃力量来凌驾万物, 如此将各界域践踏在脚下,就像是心智被阻塞, 变得狭隘又激进, 忘记了飞升前的初心。”

    江绫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完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也对啊,否则仙界怎么会有不准干涉下界的规矩呢。”

    仔细想想,她虽然没有这样的执念, 有时候做事也难免偏激,是该多加思量。

    容离开口道:“他拥有力量是为了凌驾众生,你是为了自己,执念自心底而生,你心底无牵无念,如何都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江绫觉得自己像是被夸了,正准备礼尚往来,然而被幻境震惊的情绪收拢之后,她忽然想起容离骗她的事,于是一把抓住容离的衣袍,免得他跑了。

    袍子被扯得死紧,容离做不出把她拍开那种事,正色道:“干什么?”

    “我干什么?”江绫理直气壮道,“装成狐狸尾随我百年的事你不准备解释解释吗,凤辜鸣把我当棋子,戏耍了我几百年,你竟然也不比他差。”

    知道他就是那只白狐狸之后,江绫对他一点隔阂都没有了,任谁养一只宠物养上百年,时不时还把它当抱枕当靠背,都不会再把它当成前辈看。

    她一说尾随,容离的脸便有点黑了,这话怎么听起来他跟个变态一样,但他伪装身份在前,也根本无法反驳。

    “你想如何?”

    江绫才不纠结他跟着自己的原因,听见这话,眼睛亮起来:“你变回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

    容离回想起来,离开江绫之前,他是一只成狼那样的大小,浑身毛发白净丰匀,江绫最爱干的事就是靠在他身上吃吃喝喝,把他当成抱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