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没有迟疑太久,他伸臂环住她的腰背揽进怀里,认命地闭上眼,放任自己与她一同沉沦,丝丝缕缕汲取她的温存,不似上回那般从烈火中燃烧起来的强烈索取,而像是春风拂柳,缠绵悱恻。

    他的手掌覆在她纤细的腰间,忍不住缓缓摩挲、游移,一寸一寸都是无法克制的情愫在涌动,她感觉得到,于是顺从身体的意愿依偎过去,用力拥紧他。

    仿佛两个人严丝合缝的靠拢在一起时,彼此才真正是完整的。

    轻柔绵长的亲吻,直等到他察觉自己临近越界的边缘,终于缓缓停下来,自然而然分开,两个人都无需气喘吁吁的平复,这是他在意乱情迷下仅剩的分寸了。

    晏清抬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话音里都是留恋,“我得走了,皇上召集了中书几位大人在云澜阁议事,想必快到了。”

    聚少离多委实难熬的很,她有些不舍,双臂环在他脖颈上没有松开,身子微微向后些想再仔细看一看他,却恍然瞧着他因沾染了口脂而嫣红的唇,顿时莞尔,“若你就这样出去,怕是要招祸的。”

    她一面笑着,一面拿手帕覆在他唇上擦拭,想起来又问,“先前不是说皇帝有话要你带给我,难不成是你编的?”

    晏清闻言立时汗颜不已,来一趟竟险些将正事忘记了

    他忙说不是编的,但对着她提起皇帝总叫他心里五味杂陈,顿了片刻才道:“是皇上,他说过些时候想陪你回郴州老家看看小姐。”

    她一霎便不说话了,但晏清有些话埋在心底很久了,时时教他辗转难安,索性趁当下一并同她说出来。

    “皎皎,”他唤她一声,踌躇问:“皇上若是真心喜欢你,一辈子对你好,你你会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她注意到了他的用词,“重新”,但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反问他,“你会愿意我那样做吗?”

    他眸中的光华渐渐暗沉下去,沉默了半会儿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坦诚得不能再坦诚。

    他说自己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世俗礼教赋予了你们夫妻的身份,而我本身只不过是个奴才,在你们之间出现裂缝的时候趁虚而入,可耻也可悲。我没办法放下你,却也没办法放下内心的罪恶感,皎皎,我爱你,但没有资格强留你,不光因为我的内侍身份、残缺的人生,也因为我比他晚了太久才与你相爱。”

    他的无奈、苦闷、困顿,都不再吝啬展现在她面前,却教她叹息,多傻的一个人啊,傻得直教人心疼。

    她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让他看着自己,眸光坚定地直直投入他眼底,“那我现在告诉你,没有你所谓的过去和破镜重圆,你就是这世上唯一有资格同我在一起的人,是我第一个喜欢、第一个亲吻,第一个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二更,小宝贝儿们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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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云澜阁一场议事直持续到了亥时左右方歇, 外头冷风寒凉透人, 夜里的河面上起了雾,水汽聚集到甲板上, 一脚踩上去, 稍不小心就会摔个狗啃泥。

    晏清敬重方纪存, 从云澜阁退出来后便从小内官手中接过灯笼, 亲自送他回官船上。

    方纪存两袖清风却不清高孤傲, 同他谈论时政并不会因他的内官身份而有所避讳,晏清当他是名师, 小船行一路,虚心请教了颇多, 他都一一尽言, 全无私心。

    临别时, 晏清郑重朝他道谢, 方纪存却只是挥袖一笑, 说大道由人, 教他日后无论何时勿忘本心便好。

    晏清忙躬身道:“在下受教了,谨记先生教诲。”

    宝船行至颍州地界已是半个月后的事了,皇帝念着要陪皇后回郴州老家,早早便与底下几位大臣都通过气儿, 只是未曾大肆宣扬。

    但帝后出行总不是小事,要想不透风声走一趟不容易,对外便只称是在此停留几日,游览颍州山水。

    此行郴州, 皇帝特点了晏清随同伴驾,林永寿生一场病不过几日,背后却就立刻有人分了他在皇帝跟前的宠信,对此自然颇为不满。

    晏清只得小心应对着,一步一步行得万分谨慎,大错绝不能有,脸色尽都暗自受了。

    上了陆路,帝后只扮做寻常富贵人家的夫妻,两个人同车而行,皇帝约莫十分高兴,陪着皇后下棋、论书、品茶消磨时间。

    用心同皇后相处一年多至今,他才渐渐发现,只要撇开朝政利益与男女情欲,皇后就不会那么避之不及地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其实两个人能安然无事,如同点头之交那般的平和相处也挺教人高兴的,要是想开些,对着外人也能称一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反正帝王的后宫总会有无数的美人等着他去眷顾。

    但可惜了,他不是很能想得开,他喜欢她,当她是自己的妻子,就想做她真正的丈夫,同她生儿育女琴瑟和鸣,旁的人在他眼里都比不上她。

    可她显然并不那样想,她不在乎被废、不怕死,甚至同这两样相比,接纳他于她而言才是更难以妥协的。

    他有时候也窝火的很,但错事已经做过一回了,总不能一错再错,到时候就算得到了她的人,怕也只会教她彻底恨上他了。

    更何况她那么烈性,回头再来找他拼命,或是拼命不成自己寻死,他可不就只能追悔莫及了,现在好歹人还在跟前儿。

    于是他左思右想,还是只能一再告诫自己耐心一些,听旁人都说女人吃软不吃硬,便拿出自己本来就不多的温柔全都用在她身上,盼着时间能将他的情意推进她心里去。

    一局棋对峙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了结,他信奉棋逢对手全力而为,从没有让子的习惯,此一局皇后略输了几子于他,微微垂着头仔细瞧了眼棋盘上的败局,难得称赞了句:“棋艺倒是愈发精进了。”

    皇帝听着舒心,扬眉笑了声,身子向后舒坦靠在软枕上,话说得很松快,“原道是之前盛荀往四海游历回来,带给我一本棋谱,其中布局之精妙委实教人叹服,回头我教人送去给你瞧瞧。”

    皇后未有置否,点头嗯了声,弯腰从一旁的木几上执起茶盏递到嘴边抿了一口,侧过脸透过车窗往外头一瞧,便能看到晏清骑着马与韩越并肩而行的背影。

    她瞧着便想起来,那时在宜华山行宫他还丝毫都不会骑马的,如今倒是熟练得很了。

    只是不知他身体究竟耐受几何,沿路行这么许久,晚上歇息时双腿会不会酸痛?

    皇帝那头也正透过车窗往外头瞧,但和她瞧得不一样,他一转头无意中正见不远处路边有几个小童相对围在一起斗蛐蛐儿。

    这头顿时玩儿性大发,当下便朝外喊了声停车。

    前头晏清韩越都应声勒马,回头见皇帝从车窗里朝底下随车的小内官吩咐了句,教他去那边从几个孩子手里买几只蛐蛐儿来玩儿。

    皇帝小时候六岁前淹没在宫禁中,基本是被放养的,没有真正接受过皇子应有的循规蹈矩的礼仪教化,春来时节万物生发,宫里花园儿也有野生的虫子可以玩儿,纵然时隔这么些年,玩儿起来也照样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