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诱惑我啊?一千块?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拿了你的钱,信不信没两天姓林的就把我捅局子里去,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很久了。”

    闻陈:“他不会,这件事你可以放心。”

    没等老板娘质疑,闻陈又轻飘飘地说了句——

    “不过我可能要先和我朋友聊聊住所附近的治安问题。”

    老板娘心说你跟朋友聊天干我屁事。

    闻陈面色如水:“打110就能联系到他。”

    老板娘面色宛如被雷劈般难看,她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闻陈笑了笑:“谢谢夸奖,人在商界,不狠不行。”

    老板娘狠狠地甩上门,三秒后又猛地拉开,左右迅速看了看,最后把视线停在前方不急不躁的闻陈身上。

    “他爸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十年前发生的事,我搬回来怎么都没有十年,要不是当时闹得挺大,我可能都没听说过。”

    老板娘说了段,索性放开了,她拢紧肩上披巾,风情万种地倚着门框,顺手点上一根烟,白色烟雾缭绕,缓缓升空。

    眼看她沉浸在回忆中,闻陈抬手看腕表,打断她即将开始的娓娓道来。

    “十分钟,我还要上班。”

    老板娘一口烟卡在气管里,她捂着嘴咳了会,颓废地说:“他爸当年欠债自杀,想骗保,一声不吭从楼上跳下来,那场面……据说有半年晚上都没人敢出门遛弯,还请了俩和尚过来念经,满街的香火味……”

    “说重点。”

    闻陈没进门,撑着伞站在灰暗的天空之下,就像一个单纯的聆听者。

    他那身高定西装实在显眼,从庞大的城市上空俯视,他与所站的地方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老板娘搓了搓发凉的胳膊:“后来当然没有成功,但是他死了,那些债没还完,听说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反正是我这辈子都赚不到钱。”

    “那他母亲?”

    老板娘蓦地站直,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讶异地看着闻陈。

    “你见过他母亲?”

    闻陈:“很奇怪吗?”

    “有点。”老板娘眼底微微暗下来,竟然没说垃圾话,“出乎我意料了。”

    “他母亲是被那伙人报复才变成植物人?”

    老板娘没回答,垂着眼皮看着角落许久,而后转过眼珠,久久地打量他,最终才幽幽回答。

    “不是。”她叹了口气,“这事要是告诉你,我真得绕着他走了。”

    “什么意思?”

    她皱着眉头,反问道:“你听说烧炭自杀吗?她十年前就这么干过,差点就成功了。”

    闻陈脱口而出:“她不管林择梧了吗?”

    老板娘好笑地看着他:“管得来吗?养不养得活都是个问题,欠债太多还不完又逃不了,她又没学历没工作,还能怎么办?”

    这话她说得理所应当,似乎没有第二条可走的路,但就她们现状来看,确实没有可走的第二条路。

    闻陈哑然。

    老板娘见状,长臂一勾,从店里摸出一盒正在卖的商品,面色突变,开始滔滔不绝。

    “所以存钱保命,闻老板要不要支持一下生意?其他你都用不上,蒸汽眼罩用得上,一盒68,两盒115,怎么样,来两盒?”

    “……你们店业务挺广。”

    闻陈看她把情况讲得如此清晰的份上,掏钱买了两盒扔车里,瞧着时间差不多,准备离开。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走好啊闻老板,下次买眼罩给你打九折。”

    ——但是她命大,正好被人发现,给送到医院去抢救,不过运气不大好,一氧化碳中毒,死倒是没死成,就是成了植物人。

    汹涌的车流在道路上缓缓前行,像城市中巨大的血管,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奔东西。

    在车上,闻陈时不时想起老板娘这段话。

    是十年前的事了,林择梧一个人过了八年。

    漫长的数字。

    闻陈今天差点迟到。

    卡在最后一分钟进办公室,工作时走神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几倍,喊他两声才回神。

    张洵觉得他失恋的猜想更加稳固了。

    借着替外面瑟瑟发抖的实习生送文件的机会,张洵想开导开导他,刚把文件放下,就看到闻陈盯着电脑界面神情严肃。

    张洵看向屏幕上,看到标题几个黑体字,当即眼皮一跳,手按上闻陈肩膀,磕磕绊绊地说不出半句话。

    闻陈没回头:“什么事?”

    张洵:“……万事先冷静,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