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力气大得要命,不费力就推开门,寸头连连往后退,耳畔听对面那人说。

    “你们上回打的高中生,是不是姓林?”

    寸头警惕地退了两步,试探道:“你认识他?跟他有仇?”

    “我老板跟他有仇。”

    昨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择梧一点印象都没,他本来在听闻陈说话,后来声音越来越远,仿佛耳边隔着层荒芜的薄纱。

    醒过来,窗外乌云未散,天空呈现出浓厚的灰蓝。

    按照天气预报,这周温度持续降低。

    林择梧这房子是二十年老房子,从他爹妈那辈传下来,这么多年没装修过。

    逢年过节,自打雷下雨就准点漏雨,一到冬天,除非外面有太阳,不然就一冰窖。

    大概是隔壁还躺着一个人的缘故,即便昨晚上匆匆忙忙铺垫子,也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传递过来。

    所以林择梧没有睡到一半被冻醒。

    “嘀嘀——”

    枕头边的闹钟突然响起,是闻陈的手机。

    林择梧下意识伸手按住它,冰凉的空气沿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爬进去,冻得他不想起床。

    闻陈的手机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看起来毫无趣味。

    “六点半……这么早。”林择梧放下他的手机。

    时间还早,赵倩都没开始砸东西,虽然她自从上回之后,收敛了不少,但脾气依旧那样。

    一般来说,林择梧早上都是被她砸东西声吵醒的。

    昨晚上睡得晚,林择梧努力闭着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只好叹息一声,默不作声地爬起来。

    罪魁祸首却一点要醒的苗头都没有。

    地上垫子本来就小,林择梧昨晚上被挤到墙根,睡的地方仅仅只能翻身,他出去都困难。

    身侧的男人平躺着,呼吸缓慢规律,林择上半身小心翼翼地越过他,手指尖朝着被挤在外边的外套探去。

    “……你在干什么?”

    这声过于突兀,林择梧瞬间重心不稳,往下一摔,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某个炙热的身躯上,只听下方传来声闷哼。

    闻陈被砸精神了,忍住咳嗽拍拍他的腰,说:“……一大早投怀送抱,不必这么狂野,我又不是不同意。”

    “……”

    林择梧撑起身,外套也不拿了,掀开被子往外走。

    从后方看,背影显得瘦瘦高高,腰间两侧凹下去,是漂亮的腰窝。

    林择梧没转过身,后脑发丝凌乱,看起来有些毛躁,他闷声说了句什么。

    闻陈大致听清了。

    “这代表身体健康,早晨正常情况。”

    闻陈坐起身,被子随着动作滑下,虚虚盖在身上,他手抓着额前碎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可不是流氓。”

    林择梧找了圈,翻出自己的拖鞋,埋头走去洗手间,瞬间,房内被“唰唰”流水声填满。

    洗漱完毕,林择梧拎着厨房垃圾下楼,临走前告诉闻陈:“牙刷放在杯子里。”

    然后穿着拖鞋出门去了,不一会,门外脚步声逐渐远离。

    阴雨绵绵的天气使湿气无处不在,早上四点多垃圾车来清过垃圾,看起来没那么不堪入目。

    林择梧丢了垃圾袋,戴上卫衣帽子,顶着细软的雾气跑去买早餐,闻陈不吃煎饼,就给他捎了两颗鸡蛋和一袋不加糖的豆浆。

    买完早餐沿着屋檐下小路回去,走到拐角处,林择梧脚步一顿,脊背爬上奇怪的凉意。

    “……哒……哒……”

    轻微的碰撞声混杂在落雨声里混淆视听。

    林择梧警惕地回头。

    深巷、青苔,砸在地面的雨滴,还有不平坦的水泥小道。远远的早餐摊排着三三两两的顾客,老板忙着摊煎饼忙得焦头烂额。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巷子里一如既往,是林择梧每天都能看到的场景,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的市井气息。

    那股突如其来的凉意缓缓退却,遗留的诡异感却不清不楚地留下了。

    回到家。

    “咔哒。”

    甫一打开门,闻陈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又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