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根弦突然崩断,林择梧气息沉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你爸自杀,你——靠!”

    林择梧拽着他领口,反手甩他一巴掌。

    “再说一遍。”

    这一下卯足了劲,马尾舔着嘴角的血,冷笑道:“你他妈的是娘们?打架用巴掌?也是,你都找个男的当对……”

    “啪!”

    马尾头被打歪,眼前一阵阵发白。

    林择梧左肩胀疼,却不死不休地卡住马尾的脖子把人拖着按在地上。

    他的父亲、闻陈,或是其他种种。

    每一句话都在触碰林择梧的底线,在击溃他最后的理智。

    有一瞬间,林择梧真的想弄死他。

    手越收越紧,马尾最后说话只剩下气声,一丝丝从喉间往外挤。

    马尾死死扣住他的手,留下狰狞的痕迹。

    “……”

    ——你在这破地方出名,就因为你是个同性恋。

    对。

    在这破地方,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从街头传到结尾只要不到半天的时间。

    十年前他从医院病房里爬出来,从医院走回家,边走边抹泪,脚底磨出泡。

    孩童时候的他过于软弱,还企图什么人来抱抱他,结果回去后迎接他的却是流言蜚语。

    -林盛自杀了。

    -林盛想卷款逃跑没逃成,被人逼得从楼上跳下来。

    -林盛是个怂货。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家的房子有没有被烧掉,却差点丢了生命短短几年的所有认知。

    他的一切都是父母教的,可后来“坚持努力”变成了“懦弱逃避”。

    两个人都一样,亲手推翻了林择梧稚嫩的想法。

    明明他的家就在那儿,却好像突然开始漂泊。

    到现在他的心还是空的,只能一点点地重新填满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是没人教他,所以时常处于挣扎状态。

    在之前,闻陈告诉他这种事又不是见不得人。

    林择梧信了。

    于是他停下了在“是”与“否”之间的摇摆。

    所以,喜欢闻陈怎么了?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记忆深处冷不丁冒出这当日闻陈说那句话的模样。

    那是一种平淡的,一如既往的语气,与平时的态度无二,瞳孔藏在浅薄的流海下,好像在对他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像一直活在阳光下,不偏不倚地成长,所以才会拥有令人可望不可即的意念和态度。

    好像永远看得到光一样。

    林择梧垂着头,缓缓松开手掌。

    “咳咳咳……”

    脖子失去禁锢后,马尾捂着脖子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

    “……疯子!”马尾骂道。

    马尾心梗地瞪着他,心头隐隐爬上丝后悔,马尾知道林择梧和他是一种人。

    ——都是从小在外边混,没人管束没人教导,一狠起来总会做出些不由自主的行为,都不是什么心存善念的好人。

    都是为了混饭吃。

    他替那人办事是为了混饭吃,姓林的跟大老板搞在一起……估计也是为了混饭吃。

    身份地位,哪样都差异巨大,怎么可能在一起处对象。

    “……”

    外面忽然传来阵凌乱的脚步声。

    “……跟我走。”

    林择梧不等他缓过神,便将人往里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