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是你记性好。”

    “他研究生快毕业了吧?”

    “妈,你每年打电话聊的都是什么啊,人家双博士都快读完了。”

    我爸从厨房里端出盘凉菜,接上话:“上次老袁跟我提过一句,确实是快读完了,国内好几个高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估计是要回来工作了。好几年没见,也不知长什么样了。”

    我见话题成功从我妈的饥饿营销转向聊家常,松了口气,打开一盘消消乐,随口说道:“还是老样子,奔三的人长了一张娃娃脸。”

    我妈探出头:“你俩还偷偷见过?”

    “s上聊的嘛。”

    “应嘶是什么?”

    “一个外国社交软件。”

    “嗐,这外国软件怎么还取个东北话的名儿。认识就认识呗。那你们平时还聊什么?”

    “有时聊下学习情况。读研的决定还是和他商量的。”屏幕上唰唰地消灭了一堆黄色小鸡,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除了学习呢,你们还聊什么了?”我妈巴巴地看着我。

    嗯?我从消消乐中默默地抬起了头,正好看见方从心也抬眼看了下我妈。

    我妈这个见风倒的骑墙派,刚才为了向方从心展现我那虚假繁荣的男方市场,一听我这儿又有新商机,立马当着人家面关心起别人来了。

    人家即便对我没意思,但也是有虚荣心的啊。你这样很没礼貌喔!

    我收起手机,严肃认真地道:“没聊什么。”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又来了。我翻了个白眼:“妈——”

    我妈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方从心间转了转:“哎,你干嘛呀。要是没有,我好给他介绍对象。你爸前些年送出去的学生,也有不少单着的,要是在一个地方,就相互介绍s s呗。要真介绍成功了,你袁伯伯不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方从心在旁边胡咧咧:“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学姐,阿姨您这介绍所要是开张,别忘了知会我。”

    我妈的脸立即成为一朵盛放的向日葵:“没问题,没问题。对了,小方,我听冯老师说你也没对象,但你们年轻人不爱和大人说真话,你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阿姨,这几年我都忙成狗了,哪有时间找女朋友。”方从心端着凉茶心虚地看我一眼。

    “那时间挤一挤总会挤出来的。你看你最近不是挤出一个悠长假期来了。你跟阿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阿姨也给你留意着呀。”我妈一脸贼眉鼠眼。

    “妈——都什么年代了。”我心想,这好不容易岔开的话题怎么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方从心横看了我一眼,说:“没什么要求,是个女的就行。”

    我妈立刻拍板:“得嘞,我替你找找。”

    “谢谢阿姨。”

    “不客气。”

    我:

    毋庸置疑,我在我家地位最低。在泰溪老家,我们一家三口吃饭,我爸妈坐正对着电视机的座位,我则坐背对电视的位置。那里进出方便,我妈手一伸,我就得跑去厨房给女王大人拿个调料啊盛个汤啊什么的。

    所以我把那个位置叫作女仆座,称自己为侍饭宫女,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住着人家的房子做好服务也是应该的。

    但这是我租的房子!这是我买的桌子!为什么等到吃饭,你们坐的是干干净净的宜家椅子,而我坐的是从阳台花架下拉过来的瘸腿塑料凳子!

    为什么你们每人有一个剔透晶莹的高脚杯,而我手上的却是上面印有“长宁大学信管中心”字样的塑料杯!

    为什么你们高脚杯里盛的是醇厚清香的葡萄酒,而我塑料杯里是咕咚咕咚冒着碳酸气泡的百事可乐!

    妈,我不配你从长宁万象城里新采购的酒杯吗?爸,我不配你从意大利一个很有名的酿酒师买来的陈酿吗?

    做了一辈子的侍饭宫女,终于等到有新人了,我好歹能升级成侍饭女官了吧?我怎么还在金字塔的最底层,食物链的最底端啊。

    欺人太甚了!

    “一套酒杯有几个?”我诘问。

    “四个。”

    “那我那只杯子呢?我不配拥有二氧化硅吗?”我一拍桌子起身就去翻杯子。我妈连连在后面跟着:“你给我小心一点,你要把杯子打破了,我不管你配不配拥有二氧化硅,但是我保证打得你成缩头乌龟。”

    方从心本来吃进一口茼蒿,差点当场喷出来。

    我横眼一扫,把那翻出来的杯子气势汹汹地往桌上一放,指着红酒说:“意大利的那玩意儿我也要。”

    “你就吃意大利的玩意儿长大的,这会儿你还跟我们计较什么意大利不意大利,你给我消停点。”我妈肉痛地看着我的杯子。

    “我吃什么了我?”

    “披萨啊!老洋气的来!”

    方从心笑得更猛了,背脊一抖一抖的。

    我在桌下踢了看热闹的方从心一脚,方从心一个没忍住,都哈哈笑出声来了。

    笑屁啦,小心长抬头纹!

    我妈一看方从心笑,就跟捡了钱一样,绽放着一张大笑脸,又要干杯。方从心很会来事,拿起红酒来倒。我把杯子探过去,朝他勾勾下巴,谄媚地示意他倒一点。

    他把瓶子一绕,完美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