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吃完早餐就该启程回家,但易青巍一直磨磨蹭蹭,最后到了吃午饭的点,干脆说吃完午饭再走。吃完午饭呢,又大有一副要吃晚饭的架势。

    赵欢与一直跟在易青巍屁股后面催:“走不走啊走不走啊走不走啊早点儿回去吧早点儿回去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小说打游戏了……”

    易青巍在磨刀石上练镰刀,一本正经打算去体验一下割草。他余光瞅见宋野枝也在一旁站着,说:“车就在那儿,自己去开呗,留一辆给我就行。”

    “切。”

    赵欢与一甩胳膊又去求她哥,沈乐皆虽然同样是一副无聊死了的样子,但也老神在在躺在床上看掉皮的旧书,见赵欢与来,也不接话,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她面前桌上了。

    赵欢与茫然望向宋野枝:他们俩是中了什么邪。

    不过十分钟,宋野枝正蹲在院子前的小水沟边拣石头玩儿,赵欢与竟凑过来平静地劝道:“小野,我觉得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石头也挺好玩儿啊,咱晚点儿再走吧。”

    宋野枝茫然望向赵欢与:你又是中的哪路邪。

    晚上八点,夜幕落下,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路过广场,易青巍突然把车停路边了。

    “怎么了?”

    “我去找个公厕。”

    “小叔,再几分钟就到家了。”

    “人有三急懂不懂。”易青巍下了车,又倚着车窗说,“坐那么久了,也出来透会儿气?我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沈乐皆的车跟着打着双闪停靠路边,赵欢与探出头来问:“小叔去哪儿了?”

    “去上厕所了。”

    沈乐皆熄了火,咳了一声,远远的,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成功说出来,一言不发走了。赵欢与尴尬得头皮发麻:不会找借口就坐着让我来啊!

    宋野枝目送沈乐皆走远,看向赵欢与。她迅速收了无语的表情,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去看看?”

    宋野枝说:“我和你去吧。”

    赵欢与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在这儿看着车,我去就行。”

    两个人很快没影儿了,留宋野枝一个人和两辆空车干瞪眼。

    叫他等,他果真就乖乖地等。什么事也不做,坐在花坛边的白瓷砖上,仰头看星星。

    看着看着,一束礼花在宋野枝脑后炸破夜空,哗啦作响。他转过头去,烟花离他极其近,是在广场上放出的,灿烂如火,恍若白昼。

    还没完,一炮接着一炮,粉粉绿绿,蓝蓝紫紫,五颜六色在天空中布了个景。

    美,美得像幻境。

    礼炮持续不久,渐渐稀疏下来,就在这空隙中,他听见赵欢与、沈乐皆、易青巍,甚至爷爷和陶叔在一齐叫他的名字。宋野枝的心咚咚当当地乱跳,拾阶而上,把广场看了个全貌。

    广场摆了一圈地面礼花,不断蹿出一人高的焰火,富丽堂皇,像个宫殿。他们站在中央,围着一个两层蛋糕,插满了蜡烛,火焰一跳一跳,同周边的礼花争辉。

    他刚才旁观的幻境,竟是有人挖空心思为他造的。

    赵欢与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广场上看热闹的小孩儿也跟着调调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易青巍大喊:“宋野枝!”

    他们一起接:“生日快乐——!”

    宋野枝慢腾腾走过去,看着爷爷说:“我从来不过生日的。”

    他眼睛里住了两簇火,比谁的都亮,宋英军知道,那是他含着的泪拥起来的。

    “你小叔问的我,硬要给你折腾这么一出。”

    易青巍走来贴着他,捧着脸仔细瞧:“高高兴兴的,我可不是来惹你眼泪的。”

    宋野枝扭不开脸,嘴硬道:“烟熏的。”

    赵欢与把寿星帽给他稳稳当当戴上。

    “我们寿星的许愿环节!”她小声说,“要好好许。”

    宋野枝只看过别人许愿,但他做不来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心无旁骛的模样,像在演电视剧。他认认真真盯着蜡烛沉默了一会儿,舒了一口气,吹灭了。

    分蛋糕就是见者有份,赵欢与跑了全场,见人就送,还善始善终,嘱咐道吃了还有,没了再来拿。

    笑啊,闹啊,怎么也不够,尽情一整晚。

    最后,总算是倦了疲了,摆得费心思,收得费手脚。把垃圾一一扛到桶里去,大家打道回府,全部就近回胡同院里歇下了。

    “好像一场梦啊。”他说。

    易青巍没理他,趁他泡脚时给他的蚊子包擦药。

    “其他地方有没有?”

    宋野枝直起腰掀衣服,露出肚皮。

    “怎么连这儿都遭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