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悄摸的,让他继续蠢下去。”

    易青巍本来要走,后来抵着门,睨沈乐皆:“这会儿你话又多了。”

    易青巍从沈乐皆那儿离开,直奔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灯已经点上了。宋英军闭着眼躺床上,宋野枝陪在床边翻书。

    听见门响,宋野枝转头看,眼睛一亮:“小叔!”

    易青巍:“宋叔睡着的?”

    宋野枝点头:“吃了晚饭,睡好一会儿了。”

    陶国生提着水壶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易青巍瞟见,朝宋野枝招手:“走,带你喝羊肉汤。”

    到了店里,挑角落坐好,易青巍用清水把碗筷粗略擦一遍,期间时不时看一眼宋野枝。

    “怎么了?”

    易青巍把筷子递去对面,问:“你前几天从卡里取的那笔钱,是不是给赵欢与了?”

    买下房子后,他们的钱都存一张卡上。前些天宋野枝说想要取点钱出来,金额不小,见他没要说的意思,易青巍也就没多问。今天接到沈乐皆的电话,易青巍看宋野枝的表情,几秒钟把来龙去脉理清了。

    “赵欢与要逃,之前是不也跟你通过气儿了?”

    宋野枝一五一十说:“欢与一个星期前来找我,她没说——但也差不多是说了,我猜出来了。钱我划她卡里去了,也不知道她打算先去哪儿,多备着点儿,总归方便。”

    “先去哪儿?你还猜到她要去的地方了。”

    “霍达说她一直想去南极,也想世界各地逛一逛。”宋野枝说,“小叔,我怕我跟你说,就等于是跟乐皆哥说,所以使劲瞒着。这几天没个人商量这事儿,慌慌的,都没睡好觉。”

    易青巍:“我看你睡挺好,精神抖擞的一天天。”

    再把盛好的汤送去,易青巍语气软道:“吃好了,给你乐皆哥打个电话。”

    宋野枝笑:“好。”

    沈乐皆从小到大,唯红烧肉这道菜最拿手。今天做砸了,鲜少做一个人的量,没估对糖,放少了。裹着米饭,搁在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和下午的茶一样。

    宋野枝打来电话,他正准备往垃圾桶里倒干净。

    “乐皆哥。”

    宋野枝的声音听起来有内疚,下一句就得是对不起,可沈乐皆不是叫他来道歉的。

    他问:“小野,宋叔情况怎么样?”

    宋野枝看着易青巍:“稳定下来了,再观察。”

    “行,那就好。”

    “乐皆哥。”

    “嗯,小野。我就想问问,赵欢与走之前,跟你说了哪些话。”

    “她没跟我说她要走的事儿,是那天的最后一句,她让我记得想她。我猜到了。”

    “其余就没什么话了么。”

    “没了,一直寻常般聊天。”宋野枝慢腾腾地补一句,“但她那天来胡同里,管我在院里挖了两株花,带走了。”

    “花?”

    宋野枝深吸气,说:“对,就那年从秦皇岛回来,没能从你手里拿到的花。”

    后来红烧肉没丢成,他咽完了,星点汁儿,泡饭吃干净了。

    她是陪着他长大的,一天没落过。

    1995年末,赵欢与离家出走,往易青巍家去,三天。1996年夏,赵欢与再次出走,往密云去,七天。1997年夏,考入广州中山大学,离开整一年。1999年起,再没回过家。2002年12月,他亲自往广州将人带回。只待到2003年5月,下一回,便是同年9月带着霍达来了。

    沈乐皆独坐黑暗中,捋了一路,不知道这一次,她会什么时候回。

    良久,月爬树梢。

    他站起身,穿整齐衣服,定在玄关处,回头将毫无生气的、阴森森冷冰冰的客厅览于眼底,从内兜里拿出钥匙,抛去空中,听它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他合闭门,未作停留地走了。

    -

    年初,假期才结束,易青巍被派去上海学习,一走就得半个月。

    爷仨关紧了门,围在暖炉边,垫着薄毯嗑瓜子,聊闲天。

    宋英军问:“你俩啥时候搬新房子进去住啊?”

    宋野枝专心致志剥瓜籽,搁一个小碗里存着。他说:“小叔定,我也不知道,家具还没买全,我还能赖着您好些日子。”

    “哪是你赖我,是我赖您。”宋英军抓着头发回想:“房是啥时候买的来着?”

    “去年”宋野枝惊道,“一年了,去年元宵前定的。”

    “去年——”宋英军皱着脸费力地忆,说,“你们从三亚回来就买上了。”

    “嗯对的。”

    “你小叔提的。”

    “嗯。”

    “行,到时候你们要摆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