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打起精神,含笑上前,和永安侯夫人寒暄:“今日冒然登门,多有叨扰之处,请夫人见谅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永安侯夫人身侧的青衣少女。

    一眼看去,程锦容微笑盈盈气色颇佳,简单的穿戴亦掩不住清艳丽色。

    赵氏稍稍放下心,冲着程锦容一笑,无需作态,目中自然流露出温暖和怜爱:“锦容,数日未见,你清瘦了一些。”

    看着满目关切的赵氏,程锦容鼻间猛地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于赵氏,不过是月余未见。

    对她来说,却是数年的生离死别。

    前世“裴皇后”自尽身亡,程家也被牵连。大伯父程方因“索贿”之罪被夺职。大堂兄程景宏被人诬陷,关进天牢。大伯母赵氏被接连重击压得喘不过气来,大病一场。

    她仓惶逃亡至边关,赵氏已病重离世。

    前世她被裴家人骗得深信不疑,对裴家人亲近,却对真心疼爱她的大伯父大伯母疏远冷淡。现在想来,是何等愚蠢。

    “大伯母,”程锦容声音微颤着喊了一声,行步上前,握住赵氏的手:“我盼了两日,你总算来了。”

    众人:“……”

    永安侯夫人暗暗咬牙切齿。

    好吃好喝地供着,精心娇养着,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瞧瞧这副模样,谁亏待了她不成?!

    赵氏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握住程锦容的手,温声道:“锦容,你想回去,也别等明日了,今日就随我回程家。”

    大伯母还是这样疼她!

    程锦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好,我随大伯母回去。”

    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鼻子都快气歪了,语气生硬地说道:“侯爷没点头,此事须得慢慢商议。”

    赵氏和永安侯夫妇打了多年交道,绝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不卑不亢地笑着应道:“敢问侯爷人在何处?我这就和侯爷商议。”

    永安侯夫人笑容彻底淡了下来:“侯爷就在内堂。程夫人随我来吧!”

    赵氏含笑应了,握着程锦容的手向前走。

    大伯母的手温暖有力。

    程锦容自重生后悲愤激荡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赵氏察觉到手中微微颤抖的掌心,误以为程锦容心中惊惧,转头冲程锦容安抚地一笑。

    锦容,别怕。

    大伯母带你回家!

    第五章 针锋

    内堂里。

    永安侯阴沉着脸,风雨欲来的怒焰在眼中汇聚。

    内宅管事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鹌鹑。

    “都滚出去!”永安侯一声不耐地怒喝,对管事们来说不啻于仙乐。众人暗暗松口气,麻溜地“滚”了出去。

    “往日里表小姐性情最是柔顺,也最听侯爷和夫人的话。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可不是么?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侯爷更是气得够呛。”

    “依我看,今日是别想消停了。程家都来人了,也不知侯爷放不放表小姐回去。”

    “表小姐到底姓程,回程家也是理所应当。”

    “话可不是这么说。侯爷这般盛怒,可不像是要放表小姐回程家的意思……”

    低声窃语的管事们,彼此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住口不提。

    有些事,看在眼里,却不能说破。

    譬如,侯爷和夫人对表小姐好的不同寻常。衣食用度甚至越过了嫡出的五小姐。

    再譬如,宫中皇后娘娘的赏赐,大半都搬去了畅春院。

    再再譬如,表小姐自小在侯府长大,平日里除了研读各类医书,几乎从未出过侯府见过外人。倒像是被变相地困在内宅里……

    表小姐张口说要回程家,夫人面色难看,侯爷满面怒气。这其中的缘故,实在费人疑猜啊!

    永安侯满面愠怒地坐在内堂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愈发阴冷。

    脚步声传进耳中,永安侯呼出一口浊气。在赵氏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竟笑着起身相迎。之前的愤怒阴冷瞬间不见了踪影。

    赵氏松开程锦容的手,领着一双儿女上前。

    见完礼后,赵氏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锦容在裴家寄住多年,多谢侯爷和夫人细心照拂。如今锦容及笄将至,也该回程家举行及笄礼了。我今日来,就是要带锦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