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装着被他打动,偶尔露些虚情假意。他才渐渐信了我的‘真心’。”

    “我答应嫁他为妃,他颇为高兴,命人送了酒菜,和我独处。”

    后来的事,不用说也能猜到了。

    身体已养好大半的鞑靼太子,蠢蠢欲动想亲近心爱的女子。却未料到,等待他的是一碗迷药和三寸利刃。

    贺祈久久没说话,目光复杂之极。

    这等羞耻的事都说了,其余的事,也没瞒着的必要了。

    程锦容主动又说了下去:“我杀了他之后,又以利刃自尽。没想到,死了之后,没去阴曹地府,反倒重生回了年少之时。”

    贺祈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张了口,声音有一丝奇异的沙哑:“以后,我必要手刃鞑靼太子。”

    程锦容:“……”

    短短一句话中,竟透出浓烈的酸意。

    程锦容有些好笑,扯开话题:“你前世被谁毁了面容?是否和你婶娘有关?”

    程锦容委实聪慧敏锐,只去过一回平国公府,就窥出了些许端倪。

    贺祈略一点头:“是。为了平国公世子之位,郑氏耗费十余年的时间,取得我的信任,实则暗中算计我。”

    “前世,我被毁了容,世子之位被堂兄夺走。祖母伤心过度,病重离世。祖母逝世后,我便领着几十个侍卫离京,去了边关。”

    “我是贺家儿郎,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第九十九章 是你(四)

    后来,他确实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前世孤寂又冷厉的黑衣少年,程锦容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和怜惜。声音柔和了几分:“贺祈,你以后有何打算?”

    贺祈眸光一闪,淡淡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短短八个字,透出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程锦容凝视着贺祈,轻声道:“前世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未能偿还。今生有需要我帮忙之处,我绝不袖手。”

    当然,只有报恩。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事。

    贺祈只当没听出程锦容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点头:“好。”

    顿了顿,贺祈又问起了程锦容:“你同样身负血仇,可曾想过要如何报仇?”

    程锦容略一犹豫,不答反问:“裴皇后之事,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贺祈看着紧紧抿着唇角的程锦容,明知自己接下来的话语太过残忍,也不得不说:“你的亲娘,被已逝多年的太子妃和永安侯联手设计陷害,做了替身。如今在椒房殿里的裴皇后,就是你的亲娘。”

    “六皇子,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三年后,这个隐秘被揭露,裴皇后在宫中自尽,六皇子大病一场后夭折殒命。”

    “你的仇人,是永安侯,是二皇子,是当年揭露隐秘的郑皇贵妃,还有未来的储君大皇子。”

    “你只凭一己之力,如何能报得了这份血海深仇?”

    皇权至上,她的仇人一个比一个强大。她要如何报仇?

    程锦容的唇角抿得更紧,目中闪过悲恸和苦涩。旋即,目光又化为坚定清明:“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慢慢来。我要先考进太医院,成为女太医。以后能正大光明地出入椒房殿,见到裴皇后。”

    贺祈深深地看了程锦容一眼:“以永安侯为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你。你和永安侯注定会反目成仇。所以,你才坚持和裴璋划清界限。”

    其实,你的心里还有裴璋。

    ……

    贺祈的目光太过明艳照人,程锦容移开目光,不肯和他对视。

    是啊!

    前世的年少爱恋,两年的夫妻之情,岂能轻易忘却?

    每见裴璋一回,心里的伤疤就被狠狠刺痛一回。鲜血淋漓地提醒着她,她和裴璋之间隔着如海深仇。

    程锦容的反应,令贺祈眸光微暗。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贺祈低声道:“对不起,你不想听这些,我以后不说就是。”

    程锦容抬起眼:“贺祈,你为何心悦于我?或者,我该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心悦于我?”

    这回,轮到贺祈避开她的目光,不肯和她对视。

    程锦容:“……”

    他果然隐瞒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看贺祈的架势,问也不肯说。程锦容索性也不追根问底了,只轻声道:“贺祈,我身世复杂,进宫后生死不知。我一心只想见到我娘,无心也不想嫁人。”

    你的心意,我注定只能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