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提点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略一点头,领着程锦容主仆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收拾得格外干净,仔细闻,还能嗅到艾草燃过的味道。屋子里有一张宽仅三尺的窄塌,还有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帘密不透风,遮去了所有的阳光。不过,屋子里悬挂着高低不等的数盏宫灯,将屋子里照得十分亮堂。

    程锦容目光一扫,颇为满意:“师父有心了。”

    屋子越干净越好,越安静越好,屋子里的东西越少越好。

    病患开腹救治后,短时间内不能挪动,得在屋子里住上一段时日。这样的环境最合适不过。

    杜提点目光一闪,落在程锦容自信从容的脸庞上:“从哪一个病患开始?”

    程锦容略一思忖:“从年轻的开始吧!”

    ……

    年轻人体力佳,承受力强,伤势恢复得快。

    年迈的老人正好相反,身体本就苍老衰败,救治后也未必撑得过去。

    程锦容特意从年轻的病患开始救治。这一日,为三个病患开腹。

    隔日上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病患。

    按着年龄为序,到了第二日下午,最后救治的病患是一个五旬左右的老人。这个老人身体羸弱,走路没什么力气,得有人搀扶才能勉强走动。

    老人喝了汤药,躺到了床榻上,在惊恐瑟缩中昏睡了过去。

    杜提点忍不住皱眉。

    这两日,程锦容救治病患,他一直默默旁观。空闲时,再将所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潜心钻研。

    不必程锦容张口,他也看的出来。这个老人就是程锦容所说的“救治过后也可能熬不过去”的那种人。

    “动手吧!”杜提点定定心神,张口吩咐。

    程锦容并未急着动手,抬眼看向杜提点:“师父,这些病患,在来之前可知道救治也是有风险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阵

    程锦容问得直接犀利。

    杜提点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不知。他们只知来了之后,有人能救他们的命。”

    程锦容:“……”

    果然如此!

    程锦容神色微沉,心里腾地燃起一丝怒火,声音也沉了下来:“师父为何不明言?如果有人撑不过去,到时候要如何交代?”

    没等杜提点出声,程锦容又淡淡道:“以师父的能耐,自然无惧普通百姓。有人闹腾,给些银子也就是了。”

    “我要问的是,师父要如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杜提点:“……”

    他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最后这一句,简直是戳心又戳肺!直截了当地指责他为了给天子看诊收集病例,昧下身为大夫的良心,哄骗病患来此处。

    杜提点深呼吸一口气,反问程锦容:“你心中既存了这份疑虑,为何前四个病患一声不吭,到了最后这个病患,才问出口?莫非是你对自己的外科医术没有把握,心生怯意?”

    请将不如激将!

    程锦容再冷静自制,也有气性和属于大夫的骄傲,闻言淡淡道:“我若畏怯,这些病患,我一个都不救治。”

    杜提点也淡淡应道:“你不畏怯,只管动手救人。出了任何差错,都由我这个师父来担着。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向病患家人交代,或是向自己的良心交代,都是为师的事。”

    “看诊治病之前,谁也不敢言有十成把握。身为大夫,救治病患时,当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你现在摒除所有杂念,动手救治病患便可。”

    师徒两人注视着彼此。

    收徒的别有用意,拜师的也有自己的算计。掺杂了太多的师徒,到底有几分真情,委实不好说。

    程锦容神色不变,动也没动。

    杜提点暗叹一声,只得让步:“以后再寻病患,为师令人将其中的风险说清楚。”

    程锦容嗯了一声,吩咐甘草:“拿剪子来。”

    甘草浑然不察师徒间已不动声色地过了一招,将煮沸过冷却的剪子送进程锦容手中。程锦容以利剪剪开病患腰腹处的衣物,眉眼沉凝,神色肃穆。

    ……

    两个时辰后,程锦容出了屋子。

    双手虽已洗净,淡淡的血腥气却挥之不去。

    连着站立两个时辰,饶是程锦容年少体力佳,此时也颇觉疲惫。

    难为杜提点,竟也跟着站了两个时辰。程锦容还能自己走,杜提点出了屋子,便由两个小厮扶着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