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皇后全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这一席话,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如果只她自己一个人,她可以痛快地求一死。

    可她还有锦容,还有小六。还有远在边军做着医官一无所知的程望……他的生死,只在宣和帝一念之间。

    为了她在意的人,她得抛弃属于裴婉如的一切,做真正的裴皇后。

    温热的泪水湿透了六皇子的衣衫。

    六皇子眼睛也红了。

    他的声音依然沉着冷静:“娘,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提起程望。过了今日,我再不会说起这个名字。你也要将这个名字,彻底地忘记。”

    “你是中宫皇后。将来,我登基为帝。你就是大楚太后。”

    裴皇后哭声渐渐停了。她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抬头对六皇子说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小六,你真的长大了。”

    这样的话,换做以前那个温软善良的小六,根本说不出口。

    一个普通皇子,性情温和心肠柔软不是坏事。可身为大楚的太子,却要冷静果决,必要时,得狠下心肠。

    这样的改变,对六皇子来说是必要的,也是好事。

    六皇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长大的代价,就是变得冷血无情。其实,我根本不想长大。”

    以前他活在父皇的宠爱之下,有人为他挡风遮雨。

    现在,所有的风雨都来自曾偏爱庇护他的父皇。

    他被逼着一夜之间长大了。

    母子两个,相对无言。过了许久,裴皇后才轻声道:“我每日都去保和殿请罪。直至你父皇消气。”

    六皇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被立为太子,只有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否则,一旦被废,就是死路一条。不管是哪一个皇兄被立储君,都不可能容得下曾做过太子的他。

    ……

    六皇子收拾心情,去了保和殿。

    宣和帝这两日的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不再动辄发怒。

    六皇子行礼问安后,向宣和帝禀报朝中政务。宣和帝不喜多言,偶尔张口,问的必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六皇子谨慎应对,不敢说错半个字。

    往日父子间的亲昵亲密,变成了现成的彼此猜疑戒备,委实令人悲哀。

    说完正事后,宣和帝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听闻程太医昨日出宫回府,傍晚就生了一对双生子。”

    六皇子恭敬应道:“是,贺统领令人送喜信进宫,并且告假五日。”

    第六百五十九章 疯了(一)

    此话一入耳,六皇子心中顿时一惊,反射性地抬头看向宣和帝。

    父皇竟容他去平国公府见程锦容?

    父皇到底是真的宽容大度,还是意存试探?

    宣和帝也在看着六皇子。

    宣和帝的目力只恢复到了能看清几尺的地步。此时,六皇子离床榻六尺左右,正好在宣和帝所能看见的范围外。

    小六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对天家父子,默默对视一眼。

    然后,六皇子拱手应下:“是,儿臣谨遵父皇之命。等孩子满月时,儿臣会亲去平国公府,赏赐程太医和一双孩子。”

    宣和帝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六皇子退下。

    待六皇子走后,宣和帝宣了七皇子八皇子的生母前来。

    后宫嫔妃们被晾了几年,如今虽说天子病重不能伺寝,不过,能踏进保和殿在天子身边伺疾,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臣妾伺候皇上喝药吧!”七皇子生母声音娇柔,容颜如花。

    八皇子生母也同样是个美人,笑盈盈地在床榻边嘘寒问暖:“皇上今日可好些了?整日待在寝室里,定有些气闷。臣妾陪皇上说话解解闷吧!”

    宣和帝随意嗯了一声。

    赵公公照例在一旁伺候,看着两位面露喜色的嫔妃,再看看神色莫测的宣和帝,赵公公不由得暗暗腹诽。

    皇上想见的人,其实只有裴皇后。

    不过,以宣和帝的脾气,绝不可能承认这一点。相反,宣和帝不断地召后宫嫔妃前来。仿佛要借着这样的举动证明自己并不在意裴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