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家在后边观察,目光饱含深意,他放下酒杯,心道:说小女朋友还不承认,莫非是没追到手?看这又关心又关注的样子,心里对人家有意思是没跑了。

    唐安然放下酒杯,苏清祭瞬间就收了在她脖子上的视线,她眸光往旁边闪动了下,若无其事的懒着嗓子问道:“怎么就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您拍的第一部 电影就获得了国际电影金鹿奖最佳女演员,我的第一部和您比起来可不就是班门弄斧了吗。”

    陈律家一听,笑了:“她那是个戏疯子,不在普通人的比较范围里。”

    他拿起筷子,“来来来,师妹、小唐,吃菜,别光聊。”

    “哦对了,”苏清祭听他的称呼,从椅子上坐直,跟唐安然说:“差点忘了和你介绍,陈导是我小师兄,我的表演启蒙老师是房老,陈导也是他徒弟。”

    陈律家一直没公开说过师从过房河东,他当年是拍电视剧的,后来拜师了影视界老前辈房老,这才开始转向大荧幕。

    唐安然听了苏清祭的介绍,点点头,这才明白,刚才听陈律家一直叫苏清祭师妹,她心里还疑问来着。

    捋清这层关系,忽然,她笑说:“那我是不是要称呼陈导一声师叔?”

    “什么?”陈律家没明白,“师叔?差辈份了吧?”

    我师妹对你有意思,你怎么还叫上我师叔了?

    我还平白涨了一辈儿?

    苏清祭也反应了下。

    唐安然弯着眼睛提醒她:“您之前不是说要收我做关门弟子吗?”

    “噗——”陈律家听见这话,扑哧一声乐了,而后尾音上扬念出了这四个字,“关门弟子?”

    收徒弟就收徒弟,搞出了个关门可还行。

    关上门聊点儿什么?吻戏床戏怎么拍之类的?

    他一口白牙笑的明显,看着苏清祭的眼神意味深长:“可以可以,很不错。”

    说罢,他还竖起了个大拇指。

    苏清祭耳尖,目光疑问的看向他:“你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陈律家反问:“有吗?哪里怪了?”他举起酒杯笑道:“我这是为你高兴,来,喝一口。”

    他这句说的可是真的,他师妹单身二十七年,终于有感兴趣的人了,只不过有句话他憋在心里可不敢说,那就是——虽然我没有找到证据,但我怀疑你不是想收关门弟子,你是馋人家身子。

    苏清祭对陈律家说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以茶代酒和他碰了个杯。

    陈律家转动玻璃转盘,让唐安然夹菜。

    三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唐安然又和陈律家碰了两次杯。

    苏清祭节食,只夹那一盘青菜,吃了两根。

    刚才提到了苏清祭的第一部 电影,于是陈律家主动和唐安然聊起了这个话题。

    “拍《南朝》的时候,我是剧组副导演,你们现在都觉得,那部电影里,尹烟儿的眼睛是最会说话的是吧?”陈律家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她经常戴着薄面纱,大部分的情感都要用眼神来传递。”

    “对,《南朝》的经典画面之一就是尹烟儿在江面孤舟上的那个回眸。”唐安然说着,看向了苏清祭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电影里盈盈脉脉全是情意,含水动人,见之难忘,和平时的幽深清冷截然不同。

    陈律家见唐安然看过去,说道:“你看她那眼睛,平时哪是尹烟儿的感觉?”

    苏清祭闻言,轻笑了声,她双臂虚虚搭着,语气不紧不慢:“你就说我平时一点都不温柔就得了呗。”

    “啧,我可没说,我的意思是要夸你能演出和本人截然不同的角色。”

    “唉,”回忆到当年的拍摄,陈律家叹了口气,语气深长的对唐安然说:“你们只知道她第一部 电影就是金鹿奖影后,一出道就是巅峰,都以为是她多么幸运,多么有天赋。其实呢,她背后为此所付出的一切,常人根本没法想象。”

    “诶诶诶,”苏清祭打断他的话,“打住,我可不需要卖惨的人设。”

    她拍戏认真,打戏自己上,河面上的冰窟窿自己跳,但从来没自己说过拍这些戏有多不容易,和别人说这种事不是她的性格。

    陈律家闻言,一副“你怎么不懂我什么意思?”的表情。

    我这是在给你涨好感度啊师妹!

    他坚持着:“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多讲讲,我拿你的例子和小唐交流一下怎么练眼神不行?”

    “铃——”苏清祭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陈律家一见,正好就说:“你快去接,我和小唐聊。”

    苏清祭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莫华杰。

    她还以为是苏贯有事,于是赶紧拿起手机站起来,“那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

    陈律家真就和唐安然聊起了《南朝》。

    “拍《南朝》的时候,她16,年纪轻,也不像现在这样演技这么好,其实和你拍

    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状态是一样的,何邦导演带着她拍,每一场都讲的很细,她也准备的很充分认真,那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为了彻底达到尹烟儿的感觉,她和何导简直就是在互相熬,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骨子里太硬了,你知道为了尹烟儿的那种眼神,她当年是怎么练的吗?”

    唐安然摇摇头,虽然《南朝四百八十寺》摘得多枚奖项,但由于当年苏清祭拍完之后就出国了,导致国内对她拍摄时候的幕后故事根本不了解,苏清祭又是个有名的采访难,现在就算被问到了也根本不会多说。

    “《南朝》的女主角早就定好了是她,那部电影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开拍前最后一次试戏,何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好几遍的回放,最后只说了一句,眼睛的感觉再到位一点就好了。就因为这一句话,她也没跟别人说,回去之后,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找感觉。尹烟儿最亲近的兄长战死殉国,哭了三天三夜几近失明,她为了那场戏,也三天三夜没睡觉,并且还没和任何人说,最后拍完那场,导演一喊卡,说这条过了,她原地刚走一步,嘭的一下就昏倒在了地上,给我们都吓坏了,直接送到医院,事后她在病房醒过来,她爷爷问了她半天,她才吞吞吐吐说了三天三夜没睡的事。”

    陈律家自己喝了口酒,看着苏清祭打电话的身影,“她身上这种事发生过的太多了,就说四年前,刚回国的时候她拍《肃杀》,零下快二十度亲自跳河上冰窟窿的那场,你有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