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先是一惊,然后缓缓地伸出小手,兴奋得额头直冒汗,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大剑锃亮的剑身,接着又用颤抖的小手摸了摸锐利的剑刃,想像着江明挥剑砍杀敌人的场景,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就在这时,江明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轻轻扭动大剑。

    “啊!”原野吃痛快速收回手臂,手指上被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不断流出。

    “怎么了?”江洋听到声音猛然转过脸,大步走了过来,见原野抱着血淋淋的小手,不禁一阵心疼,“让我看看。”

    “没事。”原野忍痛笑着将小手背到身后,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用破烂的衣袖擦去江明大剑剑尖上的自己的血,生怕把这么厉害的剑弄脏了,“不小心割破了,一点都不疼。”

    江明收回大剑,露出鄙夷的神色,“不过是一个小奴隶,伯父至于这般担心?”

    “他爹曾救过我的性命,于我有恩。”江洋脸上划过一道怒气。这个江明喜怒无常性情乖张,他早有耳闻。就算刚才故意杀了小原野,怕是江明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过错。他心中一阵后怕,嗔怪着拿过原野的小手,发现伤口还不算太深,心中方才松口气。

    “奴隶就是奴隶,就算救过你,那也是他应该做的事,什么恩不恩?说出来叫人耻笑。”江明扭动一下脖子,拿起酒囊,起身向那群搬运石料的苦役走去,看都没看江洋一眼。

    “以后千万不要靠近这些人,你敬重他们,亲近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骄横。只有比他们强大的人,才会得到他们敬畏。不小心触怒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知道吗?!”江洋表情严肃,小声对原野说道。

    “嗯。”原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都给老子快点!”江明冲着那群苦役大叫道,“天黑之前装不完,剁了你们手脚!”

    在江明的注视下,所有苦役压力倍增,纷纷用尽全力,拼命干活。就连平时喜欢小小偷个懒的沙宝都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和其它人一起奋力地抬着石条,往车上砌堆。

    见上了年纪的老铁动作稍有迟钝,江明不禁怒道:“快点!”

    这一声吓得离他最近的沙宝腿一软,接着扛在他肩膀上的圆木迅速滑落,挂在圆木上用绳子捆好的石条,重重砸落到另一块石条上。

    “嘭!”两块几百斤重的石条撞击到一起,一块碎石迸射出去。

    江明猛然扭头躲避,但脸上还是被锋利的碎石划破一道细小血痕,他伸手摸了摸脸,看见手指上的血迹,醉醺醺的双眼顿时充血!

    “哎呀,哎呀,哎呀!”沙宝吓得双腿无力,跪下不停地向江明磕头。

    但是,这样的举动丝毫阻止不了江明,他抬手掐住沙宝的脖子,轻易将他提了起来。

    沙宝被掐得一阵窒息,直翻白眼,裤裆突然湿了,腥骚的尿淋了出来,滴到江明的靴子上。

    江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爱的战靴,额头青筋爆起。

    “锵!”锋利的大剑被他抽出。

    其它奴隶被吓得纷纷跪下,江洋大惊,奋力奔了过去,“江明住手!”

    但是,江洋的话根本阻止不了怒火中烧的江明。

    原野傻傻地站立着,看见身体瘦小的沙宝被江明如提腊鱼般提起。接着,江明手中那柄大剑对准沙宝的心脏,轻易地从他地胸口刺入,然后缓缓穿透他黝黑颤栗的身体。

    鲜血从透过沙宝身体的剑尖滴落,后面是一轮赤如鲜血的夕阳,广袤的金色沙漠,呈现出一派妖艳的绚丽!

    时间仿佛停滞般,声音也消失了。原野瞳孔放大,盯着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不断从剑尖滴落的鲜血划过绵延起伏的沙漠,迸溅在金黄色的沙子上。

    恐惧,绝望的恐惧。沙宝的死亡如一柄利剑,穿透了原野天真稚嫩的心灵!

    原野胸口突然极端的疼痛起来,几乎令他窒息。他缓缓弯下身体,死死地抱着胸口,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滴落,最后疼痛压碎了他的意志。

    他蜷缩着如同一个小虾米,晕倒在干燥的沙地上。

    第8章 任人宰杀(下)

    这片大陆叫灵渊大陆,这个国家叫风国,这座边陲重城叫陲阳城。城边,这片一望无垠的沙漠叫藏月大沙漠,曾是沙国的疆土,后来沙国灭亡,城池林田荒芜,无情的风沙便将一切都埋葬了。

    黑夜将万物笼罩,除了遥远的陲阳城如黑海汪洋边上的一座灯塔,周遭的天地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狂风大作,豪雨滂沱!四季干燥的藏月大沙漠,在夜间迎来了罕见的甘霖,生息在这沙漠中的生物无不生机勃发。但是,那群如蝼蚁般生存在这里的掘石者们,都没有发出任何雀跃的声音。

    大雨抽打在石棚上,发出狂乱的嘈杂声。原野渐渐睁开眼睛,发现石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铁盆里的柴火噼啪炸响。棚里火光摇曳,黑影重重,仿佛有冤魂在游走。雨水从石缝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小水汪。

    “江伯伯,铁伯伯……”原野大声呼唤着,却没有人回应他,除了狂乱的雨声。

    他突然觉得眼睛痒,刚想伸手去揉,泪水却滴落下来。

    傍晚的一幕是真了。沙宝死了,死在江明的剑下。

    他傻傻地看着铁盆里摇曳的火焰,稚嫩的心脏再次绞痛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浑身湿透的江洋领着老铁等人回来了。

    “醒啦?”江洋脱下布褂拧去雨水,然后又穿到身上,坐到火盆边的石凳上。

    “江伯伯,沙宝叔叔呢?”原野泪汪汪地看着江洋说道,他多么希望一切是梦。

    老铁将铁锹靠到墙边,和其他人一起围坐到火盆前,边伸手驱寒,边叹息道:“就埋在你爹旁边,他俩作伴,也不寂寞。”

    “为什么,江伯伯,他为什么要杀宝叔叔?”原野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心中说不出的委屈。

    “为什么?”一个三十来岁的奴隶依靠在墙边,咕咕地喝了两口酒,“因为我们是奴隶。这就是我们的命,从出生就干最脏最累的活,一辈子不能有怨言。最后还得任人宰杀,像牲畜一样,任人宰杀!”

    “大喜!”江洋冲着那个叫大喜的奴隶怒喝一声,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一袋酒囊,送到原野面前,“喝点吧,难过就喝几口,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原野抱过酒囊,听到老铁在低声自语,像是受伤绝望的野兽的悲鸣,“我们的明国家灭亡了,我们没有自己的国家啊……”

    原野抱过酒囊没有喝,而是转身又躺回床上,侧身转向粗粝的石墙,静静地看着墙壁。

    过了一会,人们逐渐散去。江洋帮原野掖好被褥,便到躺回自己的石床上,没一会就传出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