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须虫傀妖

    何川领着原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夕阳落山多时,西方仅存一抹暗红色的余辉,如脏旧的丝锦,飘荡在远方绵延黛墨的树林上方。

    一轮淡如薄冰的弯月挂在天空,微弱的月光轻轻闪耀在残雪上。寒气凛冽,砭人肌骨。

    “何叔,我们现在要去哪?”原野一直惦记着那本千流刀法,心中的渴望异常强烈。

    “明天在龙城有一场大商会,阡陌父子今晚必然会离开前去,我们找一条他们必经之路,等他们。”何川轻轻抚了一下自己浓密的胡须,抬手招来一辆马车。

    坐上马车之后,原野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想抢劫他们?”

    “以前有没有做过这种事?”何川微笑道,颇有风轻云淡之感,全然看不出像是在做坏事的样子。

    “没有。”原野摇了摇头。

    “很刺激的,呵呵,一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由你动手去抢,那老阡陌手无缚鸡之力,小阡陌就是一个软蛋,至于他们所带的卫兵,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何川怂恿道,话语表情心安理得。

    “这……”原野有些忌惮。

    “想想那些狡猾的富商平时是怎么贩卖你们沙国人,多想想,想多了就能下得去手了。”何川说道:“以后,你想成为厉害的邪灵武者,做坏事是不可避免的。”

    原野犹豫一番,狠下心点了点头,“好吧!”

    大禹虽然给了原野第二次生命,但是何川才是真正影响他一生的人。多年以后原野回想到初次见到何川情景,依然会感叹,能在踏上灵武大道之初遇到何川,是最值得他庆幸的事。

    ……

    马车在出了陲阳城南门十里处的一个岔口停下,下了马车之后,何川丢一块银币给朴实的车夫,便让他回去了。

    接着下来,何川领着原野爬上一座蜿蜒漫长且低矮的山脉,在满是积雪的山脉上行走好一段距离,方才停下脚步。

    低矮的山脉下,有一条曲折的青石路,上面满是车辙痕迹。青石路的另一边是漆黑阴森的雪枫林,白雪堆积在雪枫树梢上,淡淡月光闪耀其上。不时有某种野兽发出怪异的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寒夜里。夜色渐浓,覆着残雪的青石路上空无一人。

    “看到那个岔开没有?”何川指着青石路前端的岔口说道:“到时候老阡陌会乘着马车左转,你就在那个路口下手。”

    “嗯!”原野点了点头,抚摸着手中锈迹斑斑的直刀。

    “小子,想成为一名强者,就必须像疯狗一样,咬住你想要的东西,死也不松口。”何川看着原野手中的断刀,认真说道。

    “疯狗?”原野抬起头看着何川。

    黯淡的月光洒在何川脸上,使他侧面的轮廓看起来特别坚毅,他点头道:“对,像疯狗一样执着,像疯狗一样无所顾及,只有这样才会让你的对手忌惮你。”

    原野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了,休息一会吧,他们还要好久才会出现。”何川说着双臂环胸,依靠在积有白雪的岩石上闭目休憩。

    良久,夜色浓重,弯月将沉,一声凄厉的隼啼,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原野。

    刚还打着呼噜的何川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来了。”

    原野紧张地四下张望,好一会才看见山下青石路的尽头,出现一道黑影,接着是“嘚嘚”的马蹄踏石的奔跑声。

    四匹白毛飘逸的高大骏马,拉着一个可容纳八人的富丽堂皇的庞大马车,快速奔跑在青石路上。马车后面还有拖着一辆平板车,上面捆绑着一口异常巨大的黑棺材,几乎与平板车相当大小。

    “棺材?”原野奇怪地低语道。

    “这是富商的一种怪癖,喜欢把财物藏在棺材里,他们觉得很吉利。”何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盯着路口淡淡说道。

    原野紧握手中直锈刀,有些蠢蠢欲动。

    “不急。”何川压住原野的肩膀,说道:“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路口等他们了。”

    “有人?”原野大吃一惊,望着那空荡荡的岔路口,什么都没看见。

    “嘘!”何川示意原野收声,没有再说任何话。

    飞奔的马车离那岔路口越来越近,飞扬的残雪如落叶般,被马蹄踩踏纷飞。

    就在马车离岔路口数米距离的时候,驾车的马夫突然勒停四匹白色骏马。骏马扬蹄嘶鸣,引得马车一阵颠簸,差点翻了过去。马车停下的一瞬间,岔路口飘扬起一场怪异的飞雪。

    冰蓝色的雪花小范围地飘飞在岔路口上空,落地之后,倏地在残雪上燃烧出朵朵蓝色火焰。

    蓝雪飘飞,冰火缭绕,一道人影从火焰中走了出来,挡在马车前面。

    身高九尺,长发披肩,面容白皙,腰佩七尺长剑的宗煜身上燃烧着一层淡淡的蓝焰。他双臂环胸,睨视着马车上穿着黑袍的车夫。

    老阡陌撩开车窗上的帘幕,伸出头来,见到宗煜,毫不吃惊地拱手说道:“没想到宗城使胸襟如此窄小。”

    “哈哈,老金猪,可否回答本使一个问题?”宗煜傲慢地看着老阡陌说道。

    “城使大人请讲。”

    “是谁给你胆子拍得我的碧浪火钻和雪沙狐?又是谁给你胆子深夜不带护卫出城?你以为江家那个黄毛丫头能保得住你?”宗煜脸上渐渐凝聚出了杀意。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城使大人?”老阡陌不惊反露出怪异的笑容。

    “说!”

    “城使大人觉得如今天下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除了你变得更加愚蠢,没什么不同!”

    “错。”老阡陌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这个时代……已经变了!难道城使大人没有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