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不再想谈谢尘烟的事,周潜便又讲起了正事来:“长汝岭的丑字牌我去查过了,肃王麾下招远军、安王手下明滔军、征西将军麾下都有丑字营。”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身边没了耳目眼线盯着,讲话也随意起来。

    沈梦寒“嗯”了一声。

    周潜继续道:“至于蛛丝银线,从前飞瑶派有过这样一门功夫,据说来自西南一带。”

    沈梦寒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周潜忍不住问道:“公子,山河图是何物?”

    沈梦寒道:“我随口编的。”

    周潜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沈梦寒淡声道:“我以为我死定了,也不能白白去送死了不是?”

    周潜忍不住,狠狠将杯子掷到地上,喝道:“胡闹!”

    沈梦寒笑道:“谁晓得遇上了小烟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周潜冷冷道:“这叫祸事连着祸事。”

    沈梦寒正色道:“周先生,当日里是绝境,陛下不会允许我动安插在西北的势力,我说我身上有足可破北昭的山河图,陛下方才可能动心,会愿意救我一救。”

    周潜神色复杂,低声道:“他根本不信这些东西,也根本未管你的死活,动手的应是肃王或安王,要的是取你的性命与根本不存在的山河图。”

    沈梦寒温言道:“我活下来了。”

    初衷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活着回来了,摸到了权柄,手上有足以震慑京城的黑衣羽林。

    他能活到今日,靠得从来都是铤而走险,置于死地而后生。

    隐阁不小,谢尘烟转了大半日也未转完,他想到这里是沈梦寒的地方便觉得开心,沈梦寒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似乎都沾染上了他的气息,谢尘烟逛得仔细,阁中人也都未上前打扰,他所到之处,旁人都退得极远。

    晚饭前谢尘烟方才回来,沈梦寒取了帕子给他净了手,谢尘烟兴冲冲道:“掬寒榭前面也种了一大片菊花,开得比那姓韩的老头子花圃里的好看多了!”

    沈梦寒“哦”了一声,随口问道:“掬寒榭在哪边?”

    息旋道:“在西阁。”

    谢尘烟有些懵了,奇怪道:“这里不是你家么?你不知道?”

    “我十二年未曾回来了。”沈梦寒道:“有些新修的地方我不知道。”

    谢尘烟摆着手指算,沈梦寒今年十九岁,十二年前就是七岁。他不禁有些泄气,他以为这里是沈梦寒长大的地方,才好奇不已。

    竟原来不是,刚刚一肚子想讲的话都没有了,今日里见过的许多景色似乎也都失了色彩。

    这里的一切都与沈梦寒并无关联。

    掬寒榭的菊花,揽雪轩的水,都没有留下过沈梦寒的足迹。

    沈梦寒见他突然低落,低声问道:“怎么了?”

    谢尘烟道:“那这十二年间,你都在哪里?”

    沈梦寒道:“昭都。”

    谢尘烟扬着声音“嗯?”了一声,显然不知道那是哪里。

    沈梦寒解释道:“就是北纪城。”

    谢尘烟歪着头看他,显然还是不知道,沈梦寒道:“明日我带你去看舆图。”

    谢尘烟道:“我不要看舆图。”

    沈梦寒以为他不感兴趣,不以为意道:“好。”

    谢尘烟道:“以后你带我去好不好?”

    沈梦寒迟疑了一瞬,没有直接应他:“有机会再说罢。”

    在周潜的反对与沈梦寒的纵容下,谢尘烟在沈梦寒的寝殿外殿住了下来。

    虽然没有在汤泉镇上那么近,但他轻咳也好翻身也罢,谢尘烟耳目灵敏,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刚回来那日谢尘烟在阁中转了一圈,之后便又开始跟着沈梦寒寸步不离。

    九月二十五这日,沈梦寒要见的客有些多。

    早晨起来他总是有些乏,谢尘烟不愿意假手他人,给他穿了衣又束了发,沈梦寒眼睛半睁半阖,垂着头倚坐在房内矮榻上,也不知道到底醒了没。

    谢尘烟玩心大起,沈梦寒正盘算着今日要处理的事情,忽然一张冰凉的帕子覆在了他脸上,激得他整个人一挣,险些要厥倒。

    谢尘烟吓了一跳,赶快取走那帕子,榻边小几上置了几枝菊花,插花的人显然不懂得,胡乱插了一气,乱糟糟挤成一团,不成个样子。

    沈梦寒方被惊了一惊,目光有些散漫。

    谢尘烟跳下台阶,急道:“我去请周先生。”

    沈梦寒哑声道:“回来。”

    谢尘烟回头看他。

    沈梦寒向他招招手。

    谢尘烟又乖乖的回来,蹲在他面前,小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