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强调道:“我刚刚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梦寒默然了半晌道:“你叫我什么?”

    谢尘烟道:“梦寒哥哥。”

    他恍然大悟道:“我们是兄弟。”

    沈梦寒道:“嗯。”

    兄弟需要同生共死么?

    沈梦寒隐隐松了一口气,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谢尘烟固然很喜欢他,可这喜欢却无关情欲。

    从那日后,沈梦寒再未提过什么奈河蛊之事,倒是谢尘烟记得清楚,沈梦寒不再提,他便缠着周潜打听。

    周潜同沈梦寒议事的时候问道:“他真的同意与你共用奈河蛊?”

    沈梦寒“嗯”了一声道:“趁着他如今喜欢我,讲什么他都肯听。”

    周潜冷笑一声道:“公子莫要太过自信了。”

    他看着沈梦寒长大,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语气看似淡淡,可是他能讲出这一句话来,便说明心里明明是有一分自得的。

    沈梦寒避而不谈道:“取蛊也要费一番力气。”

    周潜冷道:“公子不是道他喜欢你得紧,你要什么他不会伸手去给你摘?”

    沈梦寒笑道:“周先生同意放小烟自行出门取蛊?”

    周潜被他顶了一句,不禁一哽。

    沈梦寒道:“就当是试错了,陛下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留在我这里,不可能永远不叫他做事。”

    周潜沉默半晌道:“我会多唤几个人跟着他。”

    沈梦寒提醒道:“除非是庾公公这样的武功,其他人若是跟着他,要么是等着被他打,要么是等着跟丢。”

    周潜道:“那便任由他这样出去?不行,这样太过危险了。”

    谢尘烟也就是在沈梦寒这里,才听得进去几句话,勉强像是个正常人。

    沈梦寒道:“我会去宫中,向陛下求一枚月色。”

    南燕的月色,服用后次月月圆毒发,药石罔效。

    月色月色,只得见一次月圆之色。

    还有更为珍贵的一种,名为旧年月色,从服用至毒发,整整一十二载。

    周潜张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讲出口。

    谢尘烟再问周潜奈河蛊的事情,周潜便不再隐瞒,全盘托出道:“此蛊产自西南苗疆一带,虽然罕见但也并非奇珍,只要付得起价钱,不难得到。”

    谢尘烟与他相处了些时日,知道他只是嘴上唠叨,沈梦寒又敬重他,他自然也对周潜态度缓和许多,便也有些撒娇问道:“那可以请周先生帮我买来么?”

    周潜道:“母蛊离不得不蛊池,至少要一个人亲往苗疆种了母蛊才成。”

    谢尘烟有些为难。

    他并不想离开沈梦寒,可是得了奈河蛊,他便可以同沈梦寒同生共死,这对他的诱惑又不可谓不大。

    一层秋雨接着一层寒凉。

    秋尽冬来,沈梦寒的身子便更不好了,镇日里留在殿内。炭炉火盆到底是有烟气,他寝殿内铺了火龙,连床榻都是温热的,谢尘烟不禁有些惊奇,每日里绕过来,便是为着好奇地摸一摸那温热的床柱。

    沈梦寒笑道:“有趣?”

    谢尘烟点点头道:“有趣。”

    “这是南方的沉烟木,最易举火,因而冬日易暖。”沈梦寒道:“小烟若是喜欢,阁中应还剩了些,再做一张榻是不成了,做个什么别的小物件,你倒是可以想想看。”

    谢尘烟摇摇头道:“你留着罢。”

    沈梦寒坐在矮榻上看书,谢尘烟便支着颐坐在一旁角凳上看他。

    他的目光太过赤裸裸了,沈梦寒险些看不下去书册,含笑道:“你日日里这样看我,看不腻么?”

    谢尘烟道:“看不腻呀。”

    又想到什么,他拖着角凳过来,小心翼翼问道:“你死了,我能同你埋在一处么?”

    他娘亲便是要同他父亲埋在一处的,他娘亲讲过,这样两个人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话一出口,又愣了一下,然后呢?

    他娘亲埋在哪里了?

    沈梦寒明知道他脑子有问题,却屡屡被他的直言直语打败。

    他用书册捂在脸上,轻叹了一口气。

    谢尘烟催促他道:“行不行啊?”

    反正他是个傻子,还是个任由他捏扁搓圆的傻子,他任性一回又怎么了?

    沈梦寒将书册拿下来,盯着他道:“我管不着,你会比我多活许多年,等得太久,你会忘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