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犹疑道:“长老,要追么?”

    枕漱摇摇头道:“他会想明白的。”

    别人都以为谢家人是疯子,是傻子,其实不是的。

    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谢尘烟小小年纪,却只能顶着旁人异样的眼光长大。

    而他再清楚不过,异样的目光,长此以往,是会如何逼疯一个人。

    他看他一眼,便知道,他虽然反应慢了一些,记性差了一些,但这是个顶聪明的孩子。

    太阳落山的时候谢尘烟又牵着小花回来了。

    他吸吸鼻子道:“你讲的都是真的?”

    枕漱擦了擦他哭花了的小脸,温声道:“你想听,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谢尘烟低声道:“我脑子是不是不大好。”

    他抽泣一声道:“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枕漱摇摇头道:“小谢只是记性不大好,可是我都替小谢记得,你想不起来的时候,便可以来问我。”

    谢尘烟啜泣道:“你说梦寒哥哥知道我是谁。”

    枕漱道:“这个可说来话长了。”

    谢尘烟小声道:“我听着呢。”

    他又强调道:“我会努力记着的。”

    枕漱笑道:“我们这派叫做照月门,你父亲谢明钊,练了一门奇高的功夫,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武林之中觊觎之人太多了,他们便杀了你父亲,圈禁了你和你母亲。”

    谢尘烟低下了头,他离开草原半年,早已隐隐有预感。原来他以为的这世界都是假的,他以为他长大的草原部落,只是别人设给他们母子两个的囚笼罢了。

    怪不得他们总是要来来回回不停的轮换,每次见到的人都不同,母亲却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们要放牧游猎,所以不能如他们一般一直留在家中。

    又为何他们的部落只有男人却少有女人,更没有别的孩子。

    他讨教的什么部落第一高手,应该就是圈禁他的首领罢。

    虚幻的泡沫,不去戳它还看似完整,怀疑便是向那梦幻泡影中的轻轻一触。

    那他在离月坡遇到沈梦寒,真的只是巧合么?

    他从前不觉得奇怪,是因为他没有见过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谢柔,他已经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但还记得她偶尔沉静下来,温温柔柔的样子,讲一些有的没的谎话与故事。

    假装他们还生活在人世间。

    他如今已经见过了真正的人间,与旁人真切地相处过,那虚假的泡影便留不住了。

    枕漱道:“沈梦寒四年前接手了武林盟,自然也就接手了被圈禁在草原的你和你母亲。”

    谢尘烟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足尖,小声道:“可是他们待我也不坏。”

    虽然不坏,但也远远算不上好。

    谢尘烟含着泪道:“我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应有尽有,母亲生病了还有医师来诊治,梦寒哥哥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枕漱闭了闭眼。

    谢尘烟还在为沈梦寒开脱道:“你说梦寒哥哥四年前才继任,他也只是遵照主人的指示罢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也还小,害死我父亲的又不是他。”

    枕漱道:“小谢,他在骗你,他骗你去取奈河蛊,他死了,你也活不成。”

    谢尘烟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来取的,是我自己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枕漱惊声道:“他是你什么人?你要与他同生共死?”

    枕漱不待他解释便继续高声道:“他要你遵从他、侍奉他,直到死,还要带上你。”

    他急喘一声道:“他要你生生世世做他的侍卫、下人、奴隶。”

    他们圈禁了谢尘烟十六年还不够,他沈梦寒还要圈禁他谢尘烟的一生。

    谢尘烟抿着唇,对枕漱的话不置可否。

    枕漱缓一缓神,轻声道:“你还年轻,你还没有见过更多的人,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若是你经历过,便知道你的梦寒哥哥有多么的不值一提了。”

    谢尘烟默然。

    不会了,他在心底小声反驳道,他的人生中没有比沈梦寒更重要的人和事了,他已经见过这世间最好最特别的那一个人,旁的人他都不想再去经历了。

    可是枕漱的表情看起来很伤心,贴心的谢尘烟便不再讲话,还给了那个哀伤的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枕漱微微笑了,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房间,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谢尘烟乖巧道:“枕漱爷爷给小谢准备的,小谢一定很喜欢!”

    谢尘烟知道枕漱不愿意提及沈梦寒,但他想了一夜,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

    便避开沈梦寒问道:“枕漱爷爷,我们门中可有一门银线布阵的功夫?”

    枕漱沉吟了一刻道:“没有,这听起来似是飞瑶派的绝学天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