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旋应道:“公子。”

    他进来的步子很慢,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带起回声,唐成拱手候在门外,听到房内如出一辙的声响,不禁诧异地挑挑眉。

    一步又一步,行至沈梦寒身前已经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齐齐跪倒在地。

    沈梦寒将杯盏倒扣在几案上,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与从容不迫:“谢尘烟,格杀,甲字令。”

    第十二章 紫云染时

    两个息旋齐齐叩首。

    沈梦寒又轻声道:“等等。”

    息旋面无表情,转过头来。

    沈梦寒看着几案上留下的一圈茶渍,抬头盯着息旋道:“将我那枚环佩带回来。”

    谢尘烟深入苗疆,见到有异族打扮的人便沿路打听,却无人知晓奈河蛊是何物。

    晨间小花在沅江畔饮水,江上的雾气未散,谢尘烟怔怔地盯着那被笼在水烟之中沅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日白下镇雾环云绕的云台山河。

    那时的沈梦寒仍是病着,不那么安稳地睡在清泠泠的一水烟岚中,令谢尘烟想起便心中酸楚不已。

    当时船上明明还有息旋、有良月,可是谢尘烟回想起来,便仿佛是只有他与沈梦寒二人一般。

    风是清冷的,云天高阔,水色清明。

    而他已经有月余未见到沈梦寒了。

    江上隐隐传来女子的的泛歌声。

    谢尘烟眨一眨眼,那细舟如梭,便骤然近了,仿佛乍然从水雾中破出,水如黛、雾正白,而那女子黑衣银饰,宛如天成。

    那女子大约也未料到这幽僻的江岸上有一人一马,脚下一个不稳,直直跌向水面。

    谢尘烟打了一声呼哨,专心饮着水的小花呛了一口水,撒了欢一般游向江中,将那女子顶到背上,它待那女子不似待沈梦寒那么温柔,没游到岸边便将她向谢尘烟甩过来。

    谢尘烟脚步一错,将那女子接到怀中,身上全湿了,气得跺一跺脚道:“小花!”

    那苗女眨眨眼,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尘烟:“……”

    谢尘烟急忙查了一下江南西道界民的呈状,还好用油纸包得仔细,没被沾湿,他又后怕地弹了小花两下。

    谢尘烟与小花姑娘两个人年纪相仿,又都生长在边荒塞外,不识男女大防,谢尘烟带够了衣物,两人一起换了,谢尘烟便要与她道别。

    小花问道:“你要去哪里?”

    谢尘烟道:“我要去买奈河蛊。”

    小花眨眨眼睛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谢尘烟打量着穿着他的衣衫,头发上的银饰全摘了下来的女子,奇怪道:“你也不像是苗女啊。”

    小花:“……”

    小花将谢尘烟带回了自己寨子,她的寨子在深山之中,不通外境,只能以细舟行水路,小花上不得小舟,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划着水,那山形复杂,深水流经不少溶洞,小花冻得不停地打着喷嚏。

    谢尘烟这才恍然大悟,他沿着官道走,等闲是到不得此处的。

    小花看着母亲将母蛊种到他体内,调笑道:“你才多大,便与人定了终身?”

    谢尘烟道:“这与定了终身有何关系?”

    小花一愣道:“我们这里,奈河蛊也叫做殉情蛊呢,都是情人来求蛊,才好同生共死,生生世世相伴。”

    谢尘烟按捺住想当母蛊逼出体外的冲动,略觉得有些痒,在腕间随意抓了抓道:“我才没有情人呢,我是求来给我哥哥的。”

    哪怕枕漱一直讲沈梦寒骗了他,他还是对他的梦寒哥哥深信不疑。

    小花讶异地重复道:“哥哥?”

    谢尘烟得意道:“嗯!”

    小花道:“这倒是少有……那他愿意么?”

    谢尘烟道:“他当然愿意。”

    明明就是他先提议的!

    小花问道:“那他不成亲么?”

    他想到沈梦寒孱弱的身子,心道应该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悻悻道:“他不会娶妻。”

    他想到这件事心里便升起难言的低落。

    谢尘烟按了一下心口,奇怪地拧起了眉。

    小花道:“那你呢?”

    谢尘烟不假思索答道:“他成不了亲我也不要成亲,我要一辈子陪着他。”

    他与小花讲得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却殊途同归,聊得倒是投机,临行的时候小花又送了他一只蛊:“这叫或忘,你下给你哥哥,若是他有一天忘记你了,它便会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