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端奇道:“谁的信?你能笑成这个样子?”

    沈梦寒也不隐瞒,展给她看:“小烟的信。谢尘烟。”

    叶端端柳眉一蹙:“谢明钊与谢柔的那个孽子?”

    沈梦寒笑意微敛:“姐姐别这样讲他。”

    叶端端皱眉道:“你还真的准备留他在身边?”

    沈梦寒道:“他心思单纯,你见过便知晓了。”

    叶端端冷道:“我不想见他,我只见过差点被他打死的你。”

    沈梦寒揉揉眉间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总记着。”

    叶端端道:“他爹娘都是疯子,他也是个疯子。多少年都不会好。”

    沈梦寒轻叹一声道:“他如今好好的,还未到那一步。”

    叶端端冷道:“是,公子隐宅心仁厚,尤能以德服人。可是五年前谢尘烟失控,你被他所伤,在榻上养了足足三个月的伤,我和阮纱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滋味你懂么?”

    沈梦寒低声道:“他不是有意。”

    五年前,沈梦寒接手武林盟,第一次知晓被圈禁在塞外的谢尘烟,执意要去塞外看一眼。

    或许,他那时还想过要放谢尘烟自由。

    毕竟一个一出生便被圈禁的孩子,何其无辜。

    结果……

    那是他身上的旧年月色第一次发作,凶险无比。

    而当年他在武林盟之中地位尚不稳,燕帝宁可他死在北昭,好能有一个发兵北上,名正言顺的借口。

    叶端端眼中含泪:“你轻飘飘便揭过去了,如今又要留他在你身边,你教我如何放下心来?”

    沈梦寒低声重复道:“他不是有意。再说,我如今身边有息旋,你还不放心么。”

    叶端端道:“是,他不是有意。你是年纪小,未见过。谢柔从前温柔和顺,江湖之中何人不称道,又与纪朝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谁人不艳羡。”

    她拭一把泪道:“可是纪朝一死,她便疯了,甚至还与亲生兄长生出了谢尘烟这个孽障来。”

    “可是谢尘烟无辜,姐姐不应因父母之过便给小烟定罪。”沈梦寒沉声道:“更何况他一出生便被武林盟圈禁,整整一十六年,还不够么?”

    叶端端转身盯着他道:“你同我讲这话,不心虚么?你今日这个样子,全拜谢尘烟所赐。”

    沈梦寒温声道:“端端姐,旧年月色是燕帝所赐,尘寰是我向昭帝所求。你明明知道,我当日不被谢尘烟所伤,他日被他人所伤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所得皆我应得,与谢尘烟无尤。”

    北地春寒料峭,他身上裹的严实,松了一截袖口,将那道细细的血线示意给叶端端看:“我不会由他为祸武林,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我会带他一起走。”

    叶端端死死地盯着那道红线,泪水滚滚而落:“阿寒,为了一个谢尘烟,你对得起我们这些扶养你长大、真心待你的人么?”

    沈梦寒闭了闭眼,过了半晌方才柔声道:“端端姐,我五年前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他像我。”

    “我们生来便是原罪,都被困在牢笼中。”他失笑着摇摇头:“我痛苦,是因为我懂得。他那时还不懂得痛苦,我希望他永远不要懂。”

    他轻轻揽了一下叶端端:“我待他,就如同你与冉姐姐待我,看他天真纯粹,日日里过得开心又肆意,便觉得自己也被拯救了一般。”

    他恳切道:“端端姐,从前的事,求你不要再告诉冉姐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何必徒惹她伤心呢。”

    冉紫云与叶端端不同,若是她知道了,怕是沈梦寒也留不得谢尘烟在他身边。

    他又低声道:“再说,如今的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五年前他不敢将谢尘烟带在身边,如今却有了这个底气。

    他轻轻抚弄着手腕上的细线,那道细细的血线与其他地方的皮肤无异,他却觉得有热意自那处升腾。

    不止是年纪、权势给他的底气。

    更是对他无限依恋,又无比信任的谢尘烟,给了他这个底气。

    叶端端冷哼一声道:“是,五年前你还能跑能跳,还能一时兴起便去塞外探看谢柔与谢尘烟。”

    沈梦寒笑道:“现在也能。”

    叶端端盯着他道:“我不会多嘴,但你心里要有个数,莫再做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还有,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的,还好你以后是不会再来北昭了,别叫他出现在我眼前,徒惹我生气。”

    她正在气头上,沈梦寒也不与她争,当年他前往塞外,周潜等人因是南燕客卿,都未能随行,身边也只有叶端端与阮纱,因而也将她们吓得不轻,她们对谢尘烟介怀,也并非无故而起。

    沈梦寒叫人进了水,做小伏低,亲自给她拭了面,温声道:“姐姐莫气,不见便不见便是。”

    叶端端自顾自补了妆,冷哼一声,又忍不住数落道:“你也不能怪我揪着这一点不放,阿寒,你心太软,从前你在北昭过的是什么日子,五年前初初接手武林盟,日子刚刚能好过一点点,便想着要去拯救苍生,结果你连一个小小的谢尘烟都拯救不了,还差点将自己也搭进去。”

    沈梦寒乖乖听训,应道:“是,我知错了。”

    叶端端弹了他一下道:“知错便要改,哪能一错再错呢。”

    沈梦寒与她亲近,又忍不住争辩道:“这世道也没那样的坏。”

    叶端端手一顿,转而道:“阿寒,你还能讲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太过天真了?”

    沈梦寒揽着她,低声道:“端端姐,若是有一天,南燕与北昭真的交战,你便不认我与冉姐姐了么?”

    南燕刺杀杨进,便是准备与北昭正式决裂了,杨进乃北昭如今最负盛名的将领,他若死,北昭必定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