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上那两个幼稚的丫髻已经拆了,沈梦寒抚一抚他发顶道:“小烟说不定以后会长得比我高。”

    谢尘烟仰头望着他,想了想道:“和你差不多便好。”

    沈梦寒笑:“小烟不想长得比我高么?”

    谢尘烟道:“我觉得你不喜欢我比你高。”

    沈梦寒默默无言。

    他总是有这个本事,三言两语,一个眼神,无意中的细微动作,便刚刚好撞在沈梦寒心上。

    偏偏他还一脸懵懂与纯真,明明本人没有那个意思。

    沈梦寒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可由不得你我。”

    “谁讲的?”谢尘烟不服道:“我不长就是了,多简单的事情。”

    沈梦寒摇摇头,拍拍他温声道:“长高了也没关系。”

    是高是矮,是愚笨还是聪明,都是他独一无二的谢尘烟。

    第二十七章 春闺梦深

    问渠楼中的床榻不比汤泉别院那样大,又兼之红被薄纱,极尽暧昧之事,沈梦寒散了发,慵懒地躺在榻上,乌黑的长发蜿蜒在枕畔,红被乌发,肤色雪白,谢尘烟恋恋不舍地抚了抚那铺陈了半床的发丝,替他挽了,收在一侧。自己却还没有宽衣上榻的意思。

    沈梦寒睁开眼睛,疑惑道:“你不睡?”

    谢尘烟被他目光一扫脸便一红,赧然道:“我去茅厕。”

    他在赌坊的时候水喝得多了,一会子功夫已经跑了三四趟茅厕,沈梦寒忍笑道:“去罢。”

    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谢尘烟回来了,急吼吼地钻进被子里,身上带了一股子升腾的暖意。

    沈梦寒无意识地向热源那处拱了一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睡意渐沉,他意识渐渐模糊,谢尘烟又不安分地动了,他含糊道:“怎么了?”

    谢尘烟不好意思道:“还要去茅厕。”

    沈梦寒失笑,方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臂还搭在谢尘烟身上,慢慢松了手道:“去罢。”

    谢尘烟窸窸窣窣地爬起来,懒得着外袍,仗着自己轻功不错,轻手轻脚地开窗跃了出去,想从外面绕过楼中回廊。

    此处是河房,窗外便是蜿蜒的十里秦淮,河中虽有些游船画舫,舟中人却无人有罅隙向河岸望一眼。

    他轻巧地贴着墙跨了一步,便愣住了。

    从窗子里面传出女子甜腻的喘息声,他听出来,是白日里他见过的一位姐姐。

    他扒在窗外,听她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喘息,一时间拿不准是不是要去救她。

    他偷偷地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向里面张望了一眼,看了一眼便脸色爆红,烫到一般向后一缩,急匆匆将那破纸糊上。

    沈梦寒在榻上左等右等,也不见谢尘烟回来,那一点睡意终于被消磨尽了,轻叹一口气,刚想起来给自己倒杯茶水,便听那花窗格悠长地“吱”了一声,夜中格外的清晰。

    他倒是没有被惊动,隐阁的暗卫都非庸手,如此不行寻常道又未被他们阻止的,应该是谢尘烟。

    果真,听那窗子一开一阖,一具温热的肉体便滚到了榻上,沈梦寒伸指一揽,比他跑出去前还要烫上几分。

    谢尘烟忙道:“扰到你了?”

    沈梦寒叹息一声道:“睡前不要喝那么多的水。”

    谢尘烟乖巧道:“好。”

    他睡觉不怎么老实,在榻上翻了几翻,还是忍不住与沈梦寒道:“我见到有人在欺负小萍姐姐。”

    沈梦寒霎时清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秦淮河畔的青楼妓馆,谢尘烟口中的“欺负”指的也只能是那件事了。

    谢尘烟继续神神秘秘道:“我看到她没穿衣服,被一个光屁股的男人顶撞。”

    沈梦寒一惊道:“你冲进去了?”

    不怪他担忧,以他过往对谢尘烟的了解,这的确是谢尘烟做得出来的事。

    “没有。”谢尘烟忧虑道:“我想进去的,但我看见小萍姐姐抱着那个人。”

    他迟疑了一下道:“我应该去救小萍姐姐么?”

    他拿不定主意,又不知道自己描述得是否准确,便将沈梦寒拉起来,两腿分开盘坐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语气踌躇:“就是这样。”

    他攀上来的时候,沈梦寒浑身巨震,心跳都要停了。

    柔韧的脸颊贴在他脸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畔,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渴念如惊涛骇浪一般涌上沈梦寒的心头。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他虽然病弱,到底还是个正常的男人,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谢尘烟与他的距离,避开要害,低哑道:“小烟,偷看人家的床笫之事是不对的。”

    这里是灯火通明的秦淮河畔,月色灯影水光,夜色也比别处明亮些,他见谢尘烟圆圆的眼睛近在咫尺,黑湛湛的眸子里映照着的全是纯稚又不解的神色,沈梦寒沉沉地合了合眼,按捺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