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干笑道:“先生教训得是。”

    谢尘烟坐在那里不晓得发了多久的呆,垂着头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是极好的,只是从前还略有些浮光,这些日子里已经被他抚弄得愈发温润了。

    直至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是熟悉的麻油香气。

    谢尘烟松开那玉佩,怔怔地抬起头来。

    沈梦寒随意坐在石埠上,将那油纸包的麻油菜包向他那边递了递道:“周先生道你还在长个子,不可不吃早饭。”

    谢尘烟接过来,咬了一口才后知后觉道:“周先生?”

    沈梦寒浅笑道:“他在茶楼上看到你坐在下面,以为我不给你吃早饭,还训斥了我一番。”

    谢尘烟嘴巴张得大大的:“啊?”

    沈梦寒笑着拍拍他道:“我们小烟什么本事,这才多少时日,便讨得我家中,人人都喜欢。”

    他语气里全是宠溺,并无因此而怪责之意。

    谢尘烟想了想道:“一定是因为我这两次差事都办得极好!”

    沈梦寒拉过他的两条手臂,一边一道,浅浅的伤疤。

    谢尘烟嘴里叼着包子,一脸茫然。

    沈梦寒冷声道:“差事办得好?”

    谢尘烟艰难地吞下包子,小声道:“不好么?”

    沈梦寒板着脸道:“差事办得好,可是小烟受伤了。”

    谢尘烟抢先道:“心字姐姐已经配好药膏了,这疤很快便能消了。”

    沈梦寒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才道:“痛么?”

    谢尘烟皱皱眉头:“其实……不痛的。”

    他又开始嘀嘀咕咕向沈梦寒道:“息旋其实也没有想要伤我,那镖也只是堪堪刺到我身上,这道伤这么长是被小花的顶的。”

    他又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想了想比比划划道:“本来那镖是擦着我过去的,息旋可能只是想吓吓我,结果小花一急,冲了过来,这镖才扎进去的。”

    沈梦寒:“……”

    谢尘烟又道:“那个杨进……没伤到你,便很好啦。”

    沈梦寒心中难以言喻。

    那日影子便跟在他后面,谢尘烟再慢一些,影子便会出手了。

    他轻声道:“我其实是有暗卫跟着的。”

    谢尘烟自然道:“我知道啊。”

    “那你还……”沈梦寒低声道。

    他定了定神,沉了脸色,指着谢尘烟手腕上的血线道:“小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谢尘烟狼吞虎咽地吞了那包子道:“我当然知道啦。”

    还是我亲手种下的呢。

    沈梦寒道:“你保护你自己,就是在保护我。”

    谢尘烟茫然地眨眨眼。

    沈梦寒抚了抚他发顶道:“我身边有人保护,你护好你自己便好了。”

    谢尘烟留恋地舔了舔那油纸,抬头眼巴巴地道:“梦寒哥哥,我没吃饱。”

    沈梦寒被他无辜的目光一触,无奈道:“走罢,怪梦寒哥哥买的少了。”

    沈梦寒带他回到茶楼,懒得再要雅室,只带着谢尘烟在大堂,见他又吃了一盘的包子进去,不由得有些惊奇,直道:“你若爱吃,隐阁也可以给你备,不必一下子吃撑到。”

    谢尘烟不服气道:“我就是肚子里饿啊。”

    茶楼的大娘子路过,慈爱道:“半大的少年都是能吃的,他这样子不算什么稀奇事。”

    进门的似是什么贵客,大娘子与伙计上前招呼,一并上了二楼。

    沈梦寒随意扫了一眼,也未放到心上。

    谢尘烟恃宠而骄,又得了大娘子言语上的支持,得意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沈梦寒失笑:“这是同谁学来的毛病?”

    谢尘烟道:“息旋啊,他不讲话,天天要看他眉毛才晓得他要干嘛。”

    他学着息旋的样子,小脸收着笑意,刻意板着,挑一挑眉,倒还真的有八分的相像。

    沈梦寒忍俊不禁,伸指划过他调皮的眉毛,笑道:“好的不学,做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没学到半分,倒学会了这些。”

    谢尘烟耍赖道:“我还想再喝一碗桂花糯米羹。”

    “买买买。”沈梦寒无奈道:“你要什么都行,省得传出去人家以为是我们隐阁亏待了你,饭都不许你吃饱。”

    此时时辰尚早,这楼中亦都是熟客,桂花糯米羹就置在堂中,随客人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