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沼濛濛

    谢尘烟离她最近,不假思索,一把将她推向身后,提剑迎上,剑未出鞘,来人已然遁走,谢尘烟在席卷的招旗上一个腾挪,便跟了上去。

    缪知广护下良月,阿甲等人反应过来,急急缀上。

    金陵街市,何等繁华,谢尘烟身形迅急,不多时便在院落连云的重檐叠栅中失去了踪迹。

    只有最先反应过来的阿戊跟了上去,阿甲急得跳脚,缪知广当机立断道:“我送良月到问渠楼,你们先分头去寻。”

    谢尘烟跟着那偷袭之人,眼看他自东面武定门出了城,提着一口气跟着他掠到了城外,阿戊强行缀在后面,一付要断了气的样子。

    武定门外即是宽广的护城河,谢尘烟掠过了悬桥,依然是连绵的水泽,极目远眺,一览无余,却不见刚刚当街行刺之人的踪迹。

    谢尘烟嫌弃他气息粗重,简直影响了他判断那偷袭之人的方位,气道:“你别跟着了!”

    阿戊上气不接下气道:“少主,又……”

    谢尘烟:“又怎么啦。”

    “……又……”阿戊向他摆手。

    谢尘烟掉头就走。

    阿戊急急去追,差点吐了一口老血。

    谢尘烟忽然止住了脚步,阿戊收势不及,直直撞到谢尘烟身上,终于将话补全了:“诱……敌之计!”

    谢尘烟面无表情:“你讲迟了。”

    刚刚出城时看过来,此处还是一片茫茫的水泽,如今再看,烟笼雾绕中,景色却已然不同,荒烟漫草,几比人高。

    再转身向来路看去,城墙已然望不见,远近都是遮天蔽日的芦苇荡。

    谢尘烟原地转了一圈,日光为乌云所蔽,再辨不出他们出城的方向。

    阿戊肝胆俱丧,他曾在北邙山之上见过这样奇诡的场面!

    他结结巴巴道:“少……少主,是阵法!”

    谢尘烟已经不想再开口了。

    水沼漫漫,十里平湖,杀机峥嵘而现。

    阿戊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惊恐道:“少……少主。”

    谢尘烟道:“别叫了。”

    阿戊道:“我……害怕。”

    谢尘烟无语凝噎:“我也害怕。”

    阿戊缩回了手指。

    谢尘烟松了一口气。

    没等他松到底,一只粗壮的武夫的手臂环上了他腰,阿戊慷慨激昂道:“少主莫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断不会令人伤了少主!”

    谢尘烟冷声道:“放手。”

    阿戊:“啊?”

    谢尘烟不待他松手,腰身一拧,便从他手臂中脱身而出,一剑在水面上接连三点。

    阿戊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水面上已经荡出三缕血色,蜿蜒而出。

    空茫茫的水沼荒烟之中,这是唯一一点不平。

    翻云滚浪,笃定可撕裂这迷濛。

    谢尘烟足尖点在那摇摆不定的芦苇穗间,稳住身形,清朗的声音蕴了内力:“尔等何人,为何要伤我家一个不会武艺的小姑娘?”

    一把枯冷的声音冷哼道:“别假惺惺了,你们照月门杀人无算,如今充什么正道好汉。”

    谢尘烟低头小声问阿戊:“你们杀了谁了?”

    阿戊不确定道:“杨……杨进?”

    谢尘烟想了一想,深以为然。

    大声问道:“你们是杨进的什么人!”

    “……”

    不多时,一位白须老者便拨开那高高的芦苇丛,出现在谢尘烟面前数十丈远之处。

    他面容清癯,颇有些仙风道骨。

    此间水汽绕他而生,筹算浑浑自他周身延展。

    他便是这阵中之眼。

    谢尘烟有些奇怪,歪着脑袋问道:“你们不是来杀良月的,是来杀我的。”

    那老者颔首道:“是。谢氏孽子,我无意取你性命,若你肯自废武功,自愿远渡海外,我便不会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