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的确是个好主意。

    谢尘烟去了城中药铺,挑选了药铺中上好的人参与鹿茸,方才带着阿戊去了悦来客栈。

    这些东西隐阁之中不是没有,可是谢尘烟觉得自己亲自买的才称得上是心意。

    全然忘了花的还是沈梦寒的银子。

    客栈的掌柜还记得谢尘烟,他长得讨喜,却带了个半死之人住在客店,一脸的煞气,的确令人难忘。

    更何况之后隐阁高价赎回了他留下的两颗宝石,掌柜迎来送往,已然知晓了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遂急急上前,笑脸相迎道:“谢小公子,您今日来是住店还是用饭?”

    谢尘烟摇摇头道:“不住店也不用饭。”

    他比划道:“一个武功很好的白发老爷爷,带着一群武功一般的徒子徒孙,住在你们店哪里?”

    掌柜:“……”

    这话太得罪人了,他不敢接。

    还是阿戊比较懂得江湖礼节,一礼道:“掌柜的,我们少主要拜见栖凤宗宗主。”

    掌柜满脸堆笑道:“向宗主就住在小谢公子曾住过的上房中,那是我们客栈中最好最大的一间院子。”

    谢尘烟与阿戊谢绝了掌柜去通报,阿戊忧心忡忡道:“少主见了向宗主莫要乱讲话,阿戊来讲便是了。”

    少主开口讲话,他们两个怕是又要被打。

    谢尘烟不放心道:“你知道我要讲什么?”

    阿戊道:“无非是请向宗主节哀保重身体一类。”

    “十七年过去了,还节什么哀。”谢尘烟摇摇头道:“我人去了,容他痛痛快快地骂一顿便好。”

    阿戊:?!

    谢尘烟道:“他武功其实比我高很多,我昨日回去想了想,他其实没有真的想杀我。”

    阿戊急得跳脚:“少主你别想不开啊!”

    谢尘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想不开,他被我爹爹害得那么惨,我只是去给他骂一顿就能让他心中的郁结能少上一些,不是很好么?”

    谢尘烟和阿戊的脚步渐渐止了。

    盛夏蝉鸣不止,烈日展展似火,明晃晃的阳光下,一股寒气却陡然袭上了谢尘烟和阿戊的心头。

    谢尘烟与阿戊对视一眼,双双跃上了院墙。

    那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桂树,是谢尘烟曾背着沈梦寒绕过的,谢尘烟与阿戊一踏上去,阿戊脚下颤栗,落下一地的落叶。

    蝉鸣停了一瞬,继而大声鼓噪。

    那落叶也掩盖不了遍地的血色。

    “我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词给谢尘烟定罪。”沈梦寒捏紧了手中的杯子,细白的手指上指节微微泛青。

    谢尘烟和阿戊那日离开悦来客栈便失了行踪,城门卫处没有他们出城的记录,城中的黑衣羽林也未发现他们的踪迹。

    连阿甲他们,都没有联络过。

    沈梦寒唯一确认的一件事,便是谢尘烟还活着。

    罗永立在一旁,也捏紧了指骨:“客栈掌柜及伙计都可作证,我们也是亲眼见到谢尘烟从我师父的房中出来,如何便不能定罪?”

    沈梦寒眼帘微阖:“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还栖凤宗一个公道。”

    罗永冷笑道:“仵作亦来验过,我师父死于天山寒铁长剑之下,与照月剑正好相符。”

    沈梦寒道:“天山寒铁虽珍贵,却是制作长剑的极品材料,江湖中并不少见。”

    罗永冷哼一声道:“谁人不知,那谢尘烟自被公子带回江南,便一直随侍身侧,形影不离。若是公子与他有什么勾当,存心包庇,那我们栖凤宗又能到哪里鸣冤!”

    沈梦寒“砰”的一声将那茶杯掼到几上,寒声道:“罗少侠,我知你师父骤然离世,你一时无法接受,但也莫要含血喷人,污人清白。”

    罗永冷笑一声道:“公子出身青楼,若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所好,我们这些江湖草莽又如何能知晓?”

    罗永讲得兴起,还待再开口辱骂,膝盖一痛,竟不由自主,直直跪到地上。

    而他扫视一遭,竟然不知是何人出的手,不由胆寒。

    沈梦寒垂眼望着他,眸中似笑非笑:“罗少侠还真拿我当正人君子。”

    他不笑的时候,是个清冷端雅的美人,气质冷肃,令人望而生畏;笑起来的时候,削薄的唇角勾起一个撩人的弧度,似淬了毒的奇卉。

    罗永被他的目光一扫,竟生生将口中的污言秽语咽了回去。

    他见沈梦寒是个不习武艺的普通人,一见之下便先生了三分轻视。

    又身为外门弟子,与武林盟接触不多,见他眉目憔悴,却不掩倾城之色,又身在青楼之中,不由得想到公子隐过往的一些传闻,竟然大胆地口出妄言。如今被息旋结结实实地一击,冷汗方才涔涔而下:公子隐能坐稳武林盟主之位至今,靠的自然不会是容色倾城和温言软语。

    罗永俯在地上,一时竟讲不出话来。

    沈梦寒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前道:“罗少侠是在金隆赌坊欠了多少银子,才月月到坊中打如意局?”

    罗永哑口无言:“我……”

    沈梦寒停在他身前道:“你常年在金陵城中,你们宗主此行,也是你安排接待的罢?”